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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全歼残敌归故里 ,闭门谢客隐更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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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绛州城。

绛州的城门刚开,守门的兵丁打着哈欠靠在门洞边上。薛丁山掏出程处默给的令牌晃了一下,那兵丁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了。

薛家在绛州的宅子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三进的院子,不算大,但院墙修得高,前后还种了一圈槐树,夏天遮阴,冬天挡风。管家老张头天没亮就听见了敲门声,开门一看是少将军回来了,又惊又喜,忙不迭地把人迎进去。

快,烧水,找大夫。老张头吩咐完下人,又压低声音对薛丁山说,少将军,昨儿晚上刘爷派了人来报信,说您在长安出了事,我们这心里头……

刘爷回来了吗?薛丁山问。

老张头愣了一下:没……没回呢。

薛丁山的心悬了起来。他把樊梨花安置好,让薛勇守着母亲,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堂屋里,面朝大门,一动不动地等着。

日头从东边的屋檐升到中天,又从西边的墙头落了下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槐树枝头蹦来跳去。

黄昏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薛丁山霍然起身,大步走到门口。门开了,刘仁轨站在外面,脸上带着几道血口子,但气色还算好,身后跟着那二十来个老卒,人人带伤,好在都不致命。

都回来了?薛丁山问。

刘仁轨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回来了一半。剩下那几个,折在官道上了。

薛丁山沉默了很久,然后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让老张头给你们找大夫,上药。从今往后,你们就在我这宅子里住下,哪儿也别去了。

刘仁轨摇了摇头:丁山,我们这些老东西,住你这里不是给你添麻烦么?万一推事院的人查到绛州来——

查到绛州来,就让他们来。薛丁山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推事院来多少人,我接着。这宅子是我薛家的根,根在,人就倒不了。你们当初跟着我爹在大非川拼命,现在我爹不在了,我替他养你们后半辈子。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那几个老卒互相看了看,有人低下头,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刘仁轨盯着薛丁山看了半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慢慢泛起一层水光。他忽然单膝跪了下去,身后那二十来个老卒也跟着哗啦啦跪了一片。

少将军,刘仁轨的声音哽了一下,末将代大非川活下来的兄弟们,谢过薛家。你爹在天有灵,该瞑目了。

薛丁山弯下腰,双手把刘仁轨搀了起来:刘叔,别跪。你们都是跟我爹上过战场的人,跪我,我受不起。

那天夜里,薛家的三进院子里点满了灯。老张头张罗着给伤员们上了药、煮了热汤面,二十来号人挤在东西厢房里,吃面的呼噜声此起彼伏。这些老卒平日里都是闷葫芦,喝了三两碗热汤下去,话匣子才慢慢打开,有人说起大非川的雪,有人说起薛仁贵当年骑马巡营的样子,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低了就没了。

薛丁山坐在堂屋里,听着院子里那些粗嗓门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手边搁着一盏冷了的茶。

樊梨花从里屋走出来,肩上换了新纱布,脸色比白天好了一些。她在薛丁山对面坐下,替他把凉茶倒了,又续了一盏热的。

在想什么?她问。

薛丁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说:我在想我爹。他这辈子,打完仗回来,坐在院子里听那些老卒说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

樊梨花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第二天一早,薛丁山把大门从里面栓死了,在门板上用炭笔写了几个字——

闭门谢客。家中不便,恕不接待。

写完之后,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天光,照在青石地砖上,白晃晃的。

刘仁轨从厢房走出来,拄着一根拐杖——他那条伤了多年的腿,昨夜里又折腾了一遭,肿得老高。他看着门板上的字,笑了一声:丁山,你真打算把门关死了?

关死。薛丁山说,至少关到风声过去。这阵子谁来了也不开。

刘仁轨点了点头,没有多劝。他知道薛丁山的脾性——平时是个温和的人,但一旦拿定了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天下午,果然有人来敲门。来的是绛州城里的一个乡绅,姓吴,平日里跟薛家有些生意往来,是个消息灵通的人物。他在门外敲了半天的门,老张头隔着门板回了一句:主家身子不适,不见客。

吴乡绅在门外踌躇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下,终究还是走了。

隔天又来了两拨,一个是隔壁县的一个武官,说是路过绛州前来拜望;一个是从长安方向来的一伙行商,自称是程处默托来捎信的。薛丁山隔着门板听了那行商的说话腔调,对老张头摇了摇头,老张头便同样回了一句主家不见客。

那行商在门口站了片刻,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把一包东西放在门槛上,转身走了。

老张头把那包东西拿进来,打开一看,是几包上好的金创药,还有一张字条,上头写着程处默的笔迹:安顿好了,给我回个信。

薛丁山把字条收进怀里,金创药分给了西厢房的老卒们。

第三天,第四天,门外不再有人来了。巷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有隔壁院子里传来的鸡鸣犬吠,和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薛丁山搬了把躺椅放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每天午后在那里坐一会儿,闭着眼听风。阳光从叶缝里筛下来,零零碎碎地落在他身上,像一地碎金子。

薛勇从练武场跑过来,满头是汗,手里提着一把比他个头还高的木刀,兴冲冲地喊:爹!我今天能劈断五根木桩了!

薛丁山睁开眼,看了看儿子晒得黑红的脸膛,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明天再加一根。

薛勇咧嘴一笑,又提着木刀跑回了练武场。

樊梨花从廊下走过,手里端着一碗药汤,远远看了父子俩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出声。

院子里继续安安静静的,只有木刀劈在木桩上的砰砰声,一声接一声,脆生生的,像春雷之前的第一阵雨点。

门板上的那四个字经了几天的日晒风吹,墨迹渐渐淡了,但字影还在,深深地渗进木纹里,怎么也擦不掉了。

院子里那些老卒的伤一天天好起来,有的人闲不住,开始帮老张头劈柴、挑水、修整院墙。刘仁轨坐在台阶上晒太阳,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老弟兄们,时不时哼两句当年军中的小调,调子跑了调,惹得旁人哄笑一阵。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吕梁山的轮廓在院墙外面沉默地立着,像一尊守门的石狮子,守着这座小院,守着这一院子的人,守着那条从长安一路延伸到绛州的、沾满尘土的路。

薛丁山有时候会坐在门廊就此放过他,武则天不会,推事院不会,那些悬赏五百两黄金的亡命徒也不会。但至少此刻,门是关着的。

门关着,风就进不来。

他把匕首从怀里掏出来——程处默给的那把,还没有出过鞘,刀刃上还泛着锻打的蓝光。他用袖子擦了擦,又收回去,起身走进堂屋。

灶房里飘出来一股米粥的香气,老张头正蹲在灶前添柴,火苗映红了他满脸的褶子。西厢房里传来老卒们粗声粗气的说笑声,刘仁轨的拐杖在台阶上笃笃地敲着节奏。

薛丁山穿过院子,走到那扇黑漆大门前面站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门板上那几个已经模糊的字。

然后他转过身,往灶房的方向走去。

老张头,他说,粥多煮一碗,我饿了。

灶房里传出来老张头乐呵呵的应声:好嘞——少将军您等着,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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