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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旧部孤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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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薛刚回到营房,半宿未眠。他把半块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玉质温润,包浆厚实,该是贴身戴了许多年的旧物。断口处的茬口虽新,却有微黄沁色渗入,显是经年累月摩挲后老玉新裂,绝非临时作伪。

他索性穿衣起身,点了油灯,从枕下翻出一件旧布包来。那是他被薛家逐出那年,老管家趁夜塞给他的,里头是几样母亲留下的旧物。布包角上,静静躺着一枚完整的螭纹玉佩,正是当年薛家嫡系子弟及冠时各赐一方的信物,背面刻着二字。

他将两枚玉佩并排放在灯下,大小、纹样、刻工,分毫不差。只是完整的玉佩背面,那字上头的头紧挨着字,与半块玉的断口严丝合缝地合在一处,便是一个完整的字。

薛刚把两枚玉凑到一起,掌心微微发颤。他认得那半块断裂的方式,绝不是寻常磕碰所致,而是生生用拇指顶住正面、食指扣住背面用力掰断的。这样的力道和手法,他在张家庄那几年见多了——但凡军中信物需一分为二以作凭证时,都是用这般法子。

此人身上带着薛家嫡系的玉佩,却又将之断为两半,把带字下半截的那半留给他。若要他认祖归宗,留整块玉便是;若要撇清关系,便不该露玉。这般给了一半、藏了一半的做法,分明是在告诉他:你姓薛,却不止你一个姓薛。

第二日清晨,薛刚去向孟怀安告了半日假,只说去城中寻个故交打听些旧事。孟怀安抬眼看了看他,没多问,只说了句:你那肩头的伤,记得换药。

薛刚出了都尉府,直奔延州城南一条旧巷。巷子尽头有间不起眼的铁器铺,招牌被风雨蚀得只剩半边,铺面后头住着个瘸腿老丈,六十来岁年纪,姓刘,早年在薛仁贵帐下做过斥候,因伤了腿退下来的。薛刚在张家庄时就听父亲提过此人,说薛家旧部里活得最久的便是这个刘瘸子,旁人都死了散了,唯独他安安稳稳开了间铺子,旁人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嘴紧得像蚌壳。

刘叔。薛刚把半块玉佩放在案上,推到老丈面前。

刘瘸子正在捣一块废铁,抬起头来看了那玉一眼,手里的锤子停在半空,半晌没落下。他把锤子搁了,拿起玉凑到门口的光亮处看,拇指摩挲着断口,老脸上的褶子又深了几分。

哪来的?他把玉放下,声音干涩。

昨日在柳沟驿外的土谷,有个蒙面人救了我一命,临去时抛了这块玉给我。

刘瘸子沉默了一会儿,转身朝后屋走去,一瘸一拐地挪到墙角一个旧柜子跟前,开了锁翻出一张油纸包着的画像来,摊在案上。画上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方额阔口,眉间一道竖直的旧疤,身着玄甲,腰挎铁胎弓,画师笔力雄健,寥寥数笔就把那人的悍勇之气勾勒得逼人。

认得么?刘瘸子问。

薛刚摇头。他从未见过此人。

这是他爹。刘瘸子点了点画像左下角一行小字,薛安,薛仁贵帐前亲卫,白袍将军麾下十名铁卫之一,跟随主公共二十三年。我与你父亲薛勇同营时,薛安就已是主公身边最信得过的近卫了。

薛刚心口一紧:那这半块玉……

薛家嫡系信物,每房子弟及冠所赐,你手里有整的,这半块自然是他的。刘瘸子把画像折好,压回柜子里,又摸出一个铁匣子来,里头铺着半旧的绒布,躺着一页发黄的纸。纸上字迹端严,是薛仁贵的笔迹,薛刚认得,小时候在父亲书房里见过父亲誊录的家训,笔路一模一样。

纸上写着:薛安之子薛义,自幼随父入薛府,习武读书,与吾家诸子同食同寝。今吾年迈,安亦老矣,义儿年方十二,弓马已精,然我薛家日蹙,恐他日有变,不能护其周全。特将此子托付于尔,待我死后,尔当视之如己出。

落款是贞观二十三年秋,薛仁贵手书,字迹到末了有些抖,像是费力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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