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旧部孤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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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刚盯着那几行字,呼吸都滞了。他父亲薛勇从未提过这封信,也从未说过家中有个叫薛义的少年与他们同吃同住了许多年。
这薛义……薛刚抬起头来,喉头有些发哽,他现在何处?
刘瘸子把铁匣锁好,看了薛刚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他爹薛安,当年护着薛家老小撤出长安时,被追兵一箭穿了后心,死在你父亲怀里。临死前托付你父亲照顾薛义。你父亲应了。后来薛家遭难,你父亲被打入天牢,薛义那时十七岁,一个人闯了八道关去劫狱,没成,差点把命搭进去。你父亲最后托人带话给他,只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护你三弟
薛刚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冷水。他行三,家中长子薛奎、次子薛勇(与父亲同名,其实是其兄)皆在薛家倾覆时遇害,唯独他被判流放,在押解途中逃了出来,隐姓埋名苟活至今。原来这些年,有人一直在暗中看着他。
他在我身边多久了?薛刚问。
你到张家庄那年,他就去了。刘瘸子点了一袋烟,吸了两口,烟雾在昏暗的铺面里慢慢漾开,起初一年,他在庄子外头赁了间破屋住着,白天上山砍柴,夜里下河摸鱼,没人知道他从前杀过人。你被张家庄的恶棍纠缠那回,他半夜摸进那人屋里,把刀架在脖子上,吓得那人第二天就搬了庄。你在河滩上练枪被他瞧见,嫌你枪法粗笨,暗里往你练功的那棵树上刻了三路枪诀,不知你后来瞧见了没有。
薛刚怔住了。他想起来,张家庄后山那棵老槐树上,确实不知何时多了几道刀刻的痕迹,笔笔都是枪路走势,他照着练了半年,功力大增。他一直以为是什么前辈高人偶然留下的,从未想过是有人日日暗中盯着他练功,见他走了弯路便悄悄刻下路引。
后来你入了延州营,刘瘸子继续说,他也跟来了。你在左营当队正,他就在右营当个不起眼的马夫,白日喂马,夜里巡夜,隔三差五总能在你值夜时撞见你。前日在土谷里救你,是他这些年来头一回现身。
为何不认我?薛刚的声音哑了。
刘瘸子把烟袋锅在桌沿上磕了磕,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你父亲临终前托人带的话,只剩四个字。字在前头,没有字在后头。他这些年把你自己练出来,是替他爹还薛家的恩;他不认你,是他爹没教过他邀功。
薛刚攥着那半块玉佩,指节发白。他忽然想起昨日土谷里,那黑衣人一箭三发的准头,马背上反手射箭的身法,全都带着一种熟悉的影子——他幼时在薛府见过父亲演练这种连珠箭法,父亲说过,那套功夫是当年与薛安一同琢磨出来的,天底下会的人不超过三个。
他把玉佩收进怀里,向刘瘸子深揖一礼,转身出了铁器铺。巷子外面日头正高,秋阳照在土墙上泛着暖黄的光。他沿着巷子一直走,走到延州营右营的马厩外头,停住了。
一个黑衣汉子正蹲在槽前添草料,脊背宽阔,肩胛骨在薄衫下微微凸起。听见脚步声也不回头,只抬手把一捆干草抖散了铺进槽里,草屑在日光里纷纷扬扬地飘。
薛刚站在马厩外的阳光里,看了那道背影许久,轻轻喊了一声:二哥。
那汉子添草的手顿了一瞬,随即将最后一捧草撒尽,直起身来转过身。眉间一道竖直的旧疤,方额阔口,和画像上一模一样,只是老了十岁。
他看着薛刚,半晌没说话。最后把围裙解了搭在槽沿上,朝薛刚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抬手把他肩头渗了血的旧伤按了按,低声说:
换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