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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老将凋零新血涌, 薛家血脉续忠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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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刚一路向西,马不停蹄。

第四日黄昏,他在半边枯死的槐树前勒住了缰绳。左边岔路果然有新鲜车辙,深得像是压了什么重物进去,他拨马上了右边,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吞没的小径绕过了崤山北麓。又行三日,九焰山的轮廓终于在暮霭中现了出来,远远看去像一柄斜插在地上的断戟,山腰的寨墙已经被重新加固过,旌旗隐约。

守山的哨兵远远望见了他的马,号角声便从山脚一层层传了上去。薛刚到寨门口翻身下马时,秦雷已经大步从山道上迎了下来。

大帅,秦雷拱手行了个军礼,脸上的胡茬子比上个月厚了一层,您可算回来了。这半个多月出了几件事,得您拿主意。

薛刚把马缰交给旁边的喽啰,一边往山上走一边问:什么事?

头一件,程老千岁走了。

薛刚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上个月在绛州老宅听说过程咬金病重的消息,但德安带回来的话里并没有说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他把嘴里的枣核吐出来握在手心,停了片刻才继续迈步。

什么时候的事?

初九夜里走的。走之前三天,他老人家把家里人全撵了出去,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两天,中间只让送了一壶茶进去。临走那天清早,他叫长史进来磨墨,自己提笔写了一封信,写完了又让长史把信卷紧塞进竹筒里封了蜡,说是要亲手交到薛刚手上。秦雷从怀里掏出一根拇指粗细的竹筒,上头封着暗红色的火漆,同州那边快马送来的,前天傍晚到的山上。

薛刚接过竹筒,没有当场拆。他握在手心里继续往山上走,竹筒上还留着蜡封微微的温热感,大约是秦雷揣在怀里带下来的。

还有呢?

二件事,咱们寨子里来了几个人投奔。领头的是个年轻人,自称姓罗,说是罗成将军的曾孙辈,带着二十几个家丁从河北绕道过来的。他还带了一杆枪,说是罗家枪的嫡传,想让您看看能不能收留。

薛刚听到两个字,脚下停了一瞬。罗成是他祖父薛仁贵当年的结义兄弟,玄武门之变后战殁,罗家后人散落各处,已经好几十年没有听过消息了。

罗家的人?薛刚转过头看着秦雷,他多大年纪?

看着不过十六七,但手里那杆枪使得不赖。前天他和咱们寨子里的教头比了一场,三合之内把教头的枪挑飞了。教头不服气,又比了一回,这回撑了五合,枪还是飞了。

薛刚点了点头,把竹筒揣进怀里贴着那三片竹简的位置,脚下一转,朝寨子里新搭的演武场走去。

演武场是用黄土夯出来的一个方坪,四角插了旗杆,中间用白灰画了圈子。薛刚走到场边的时候,正看见一个少年在场中央练枪,枪身是白蜡杆的,枪头缠了布条,但那一刺一挑之间的力道和角度,薛刚一眼就看出了门道——罗家枪讲的是去如箭、回如线,讲究的是枪走直路不偏不倚,一击不中立刻收回。这少年练的正是罗家枪里最吃功夫的回马三枪,每一枪刺出去都带着旋劲儿,收回来的时候枪杆擦着掌心打转,风声嗡嗡的。

少年练完一套,转过身来,看见场边站了一个穿青布袍子的年轻人,便收了枪,抱拳行礼。他面相还带些稚气,眉目清秀,但脸颊上一道新鲜的刀疤从耳根一直划到下颔,刚结了痂,看着触目惊心。

你就是薛刚薛大哥?少年声音还带着些变声期的沙哑,我叫罗英,罗成是我曾祖。家父让我带了这些兄弟来投奔您,路上遇到了一队散兵,折了几个弟兄,父亲自己也被砍了一刀,走不了了。他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父亲说,罗家和薛家三代交情,如今薛家扯旗反武氏,罗家不能袖手旁观。他让我带二十杆枪来,说薛大哥用得着。

薛刚看着少年脸颊上那道还没好透的刀疤,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二十几个家丁打扮的人,个个带着风霜之色,有的手臂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你父亲伤得重不重?

断了左臂,但性命无碍。罗英梗着脖子说,他让我先走,说等他伤好了就来寻我们。薛大哥,我年纪小,但罗家枪的底子是从小打下的,您要不信,可以考我一考。

薛刚摇了摇头。他把手伸到怀里,摸出了那根竹筒,又放了回去。不用考。我祖父那一辈的事,我从小听父亲讲过。罗家枪在河北的名声,传到我这一辈也没断过。你既然来了,就是九焰山的人。寨里西边还有几间空屋,你先带兄弟们安顿下来,明日让管事的给你们安排营房。

罗英愣了一瞬,大约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收下了。他身后的那些家丁也面面相觑,有人脸上露出似信非信的神情。

薛刚没再多说,转身往大帐方向走。走了几步,罗英在身后喊了一声:薛大哥!

薛刚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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