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薛芷出阁吉日到, 程越迎亲骑白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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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的并州城,柳絮飘得跟不要钱似的,满大街白毛毛乱飞。薛府上下天不亮就忙活开了,灶上的火就没熄过,蒸笼摞了六层,王婆子带着四个帮厨的婆娘脚不沾地,一边蒸喜馍一边骂采购的赵大:“叫你买红曲,你买回一包胭脂!你是想让新娘子吃馍吃出个红脸蛋?”
赵大委屈:“铺子里红曲卖完了,掌柜的说胭脂一样上色……”
“一样你个头!那是抹脸的!”
前院里,薛刚拄着拐棍来回转悠,看什么都不顺眼。红绸子挂歪了,骂;喜字贴反了,骂;连看门的老黄狗多叫了两声,他都骂:“叫什么叫?今儿咱家办喜事,你再叫把你炖了下酒!”老黄狗夹着尾巴钻进了灶房底下。
王氏从后头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荷包蛋:“你消停会儿,从五更天起来你就没住嘴。先把蛋吃了。”
薛刚接过去扒了两口,忽然抬头:“程越那小子到了没有?”
“到城外了,薛蛟派去接的人回来说,他带着八抬花轿,吹鼓手雇了十二个,一路吹吹打打,半城人都跟着看热闹。”
薛刚哼了一声:“显摆。我当年娶你的时候,一匹马就把你驮回来了。”
王氏眼皮都没抬:“那是因为我爹嫌你穷,不给你雇轿。你忘了我进门那天,你连件新衣裳都没有,穿的还是薛蛟他爹的旧袍子,袖子长出一截,你拿绳扎上的。”
“……大喜的日子,翻什么旧账。”
后院闺房里,薛芷坐在铜镜前,赵嬷嬷正给她绞脸。薛芷龇牙咧嘴:“嬷嬷你轻点,我下午还得骑马呢。”
赵嬷嬷手一抖:“我的姑奶奶,今儿你坐轿!新娘子头一天坐轿,你骑哪门子马?”
“程越说了,花轿到程家村口,我自己骑一段,他家那匹白马给我备着呢。”
赵嬷嬷脸都白了,扭头看王氏:“夫人您管管她!”
王氏正给薛芷梳头,闻言从镜子里看了闺女一眼:“管不了。她三岁就能骑羊,五岁偷她叔父的马骑,八岁把马球场上比她大四岁的男孩打哭了——嬷嬷,你绞你的脸,别的别管。”
赵嬷嬷认命地叹了口气,继续绞。
薛芷从镜子里看王氏:“娘,你给程越那十六贯钱的事,我打听了,全并州城的媒婆都知道了。周媒婆昨儿还跟人说‘薛家查女婿比查贼还细’。”
王氏把最后一根簪子插好:“她爱说什么说什么。反正打今儿起,程越就是她嘴里‘薛家那查了八开才放心的女婿’,我看她下回说媒拿什么吹。”
门外传来薛蛟的嗓门:“婶娘!芷姐!程越到巷口了!哎哟这小子——真骑白马来的!还扎了红缨!”
薛芷蹭地站起来,赵嬷嬷一把按住:“没盖头呢!”
“盖什么盖,先看一眼——”
王氏把她摁回去:“坐下。让他等着。”
巷口那头,程越骑一匹高头白马,马鬃编了红绳,脖子上挂一圈铜铃,走一步叮当响。他自个儿穿了身绛红新袍子,腰间系条黑皮带,头上簪了朵红花——那花是程铁柱临出门硬给他插上的,说“不插不吉利”。程越一路上觉得脑门上顶了个鸡冠子,但想到薛芷在凉州说的话——“你戴红花不难看,像个过年门神”——也就忍了。
花轿是八抬的,红绸扎得密密匝匝,轿顶上还蹲了个金漆小狮子。吹鼓手卖力得很,唢呐吹的是《百鸟朝凤》,吹到高音处有个小厮腮帮子都鼓成球了。
薛府大门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并州城的老百姓都知道薛家姑娘要出阁,天不亮就来占位置。有认得程越的议论:“这就是凉州回来的那个程家小子?长得挺精神。”“听说训兵是把好手,二百屯田兵让他治得服服帖帖。”“马球打得也好,洛阳那场我看了,一杆子抽出去球飞过三排人。”
程越到门前下马,冲门里作了个揖。门里赵嬷嬷隔着门缝喊:“新郎官,红包呢?没红包不开门!”
程越早有准备,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红纸包,顺着门缝往里塞。塞了十几个,门里换了薛蛟的声音:“才十几个?我芷姐就值十几贯?”
程越在外头喊:“薛蛟哥,你开门,红包管够!我带了半褡裢!”
薛蛟:“那不行,你得说句好听的。”
程越想了想,大声道:“薛蛟哥,你上回在凉州说赵都头总算有个能还手的——以后我常来并州,专门还你的手!”
门里薛蛟哈哈大笑,哗啦把门拉开了。程越刚要迈步,薛蛟伸手一拦:“慢着,还有我叔父那关呢。”
薛刚拄着拐棍站在正堂门口,脸绷得铁紧。程越上前一步,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个红封递上去:“叔父,这是程越自己攒的聘礼,不多,十六贯——您别嫌少,往后我赚了钱,都交给芷姐管。”
薛刚接了红封,掂了掂,忽然冒出一句:“你爹那二十匹铁青马,到底十八贯卖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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