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薛芷出阁吉日到, 程越迎亲骑白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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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瞬间安静。王氏在后头“噗”一声笑了。程越愣了半天,老老实实答:“叔父,我爹说最低十九贯,少一个铜板不卖。”
薛刚扭头冲王氏喊:“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爷俩一个比一个抠!”
王氏擦擦笑出来的眼泪:“行行行,十九贯就十九贯,回头我跟你凑钱买两匹,给芷儿当嫁妆添两匹脚力。”
吉时到了。薛芷被赵嬷嬷搀着出来,盖头遮面,一身大红嫁衣,腰上系条金线绣凤的汗巾子——那是王氏连夜赶出来的,凤尾巴上还绣了颗马球。薛刚看着孙女出来,拐棍杵了杵地,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原先准备了半肚子训话,什么“到了婆家别跟人打架”“马球场上让着点程越”,这会儿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王氏推了他一把:“你倒是说话呀,芷儿等着呢。”
薛刚把拐棍交给旁边的小厮,伸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一块枣木片,两寸来长,一寸来宽,边角磨得圆润,一看就是从他那根枣木手杖上现削下来的。木头还带着新鲜的茬口,散发一股淡淡的枣木香。
“芷儿,”薛刚把木片塞进薛芷手心,声音有点哑,“带着薛家的木头走,哪儿都是娘家。”
薛芷掀开盖头一角,低头看了看那块枣木片,抬头看薛刚——她叔父,头发白了大半,腿伤犯了还硬撑着站了一个时辰,眼圈红得跟灶上的火似的。薛芷鼻子一酸,扑通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地的时候,眼泪砸在青砖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小点。
“叔父,”她跪着没起来,声音闷闷的,“您那烧火棍的事,我保证不给程越说。”
薛刚眼泪本来都快下来了,一听这话拐棍又杵地:“你都快出门子了还气我!起来起来,轿子等着呢!”
王氏把薛芷搀起来,替她把盖头重新盖好,凑到耳边小声说:“十六贯的事,娘替你查清楚了,往后你俩好好过。他要是敢欺负你——”
“我打马球抡死他。”盖头底下传出薛芷闷闷的声音。
王氏满意地拍拍她后背:“这才是我闺女。”
薛芷被赵嬷嬷搀着往花轿走,经过程越身边时,盖头底下突然伸出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掐了程越胳膊一把。程越“嘶”了一声,低声问:“怎么了?”
“你待会儿骑白马,别跑太快,我轿子跟不上。”
“那肯定的,我让马走你轿子旁边。”
“还有——你脑门上那朵花歪了。”
程越伸手一扶,果然歪了,赶紧扶正。薛芷收回手,盖头底下传出闷闷的笑声。
花轿起驾,鞭炮齐鸣。程越翻身上了白马,走在轿子侧面,马脖子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响。薛蛟带着几个兄弟在门口放炮仗,一根二踢脚窜得太高,崩了老黄狗一身红纸屑,气得狗追着薛蛟跑了半条街。
薛刚站在门口看花轿拐出巷子,直到吹鼓手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才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缺了个角的枣木手杖,嘟囔了一句:“削得还挺齐……”
王氏在旁边说:“你柜子里那根备用的呢?拿来换上。”
“那根是柳木的,没枣木结实。”
“那就凑合用。走,回去吃饭,灶上蒸了六层喜馍,够你吃半个月。”
薛刚被王氏搀着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哎,程越那小子,他驮走我侄女,喜馍得给他家送两屉吧?”
“送什么送,程家那边摆了二十桌,比咱家阔。”
“二十桌?那咱亏了。”
“亏什么亏,程越以后来咱家吃饭的日子多着呢,你到时候跟他多要两顿好的。”
薛刚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花轿队伍出了并州城门,沿着官道往九焰山方向走。程越骑在马上,轿子里的薛芷忽然掀开轿帘一条缝:“程越。”
“嗯?”
“你摸摸你左边袖子。”
程越一摸,袖子里多了个东西——那块枣木片不知什么时候被薛芷塞进来了,上面还用指甲刻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小字:“同去同归”。程越攥着枣木片,咧嘴笑了。
吹鼓手换了支曲子,这回吹的是《抬花轿》,调子欢快得路边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跟着飞了二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