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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薛勇薛刚白发添 ,兄弟夜话忆少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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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不记得。我跪得膝盖肿了三天,你倒好,跪了半宿就装肚子疼溜了,剩我一个人跪到天亮。”

“我那是真疼!河边上喝了凉水,肚子疼得跟拧麻花似的。”

“你拉倒吧。我后来看见你溜进灶房偷吃了俩剩包子,疼什么疼?”

薛勇被拆穿了也不恼,嘿嘿笑着拍大腿:“年少不懂事,年少不懂事。”

“你那年都十五了,还年少?我十三才叫年少。”

“你比我小两岁,你哪年不年少?”

哥俩又斗了几句,声音却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夹着越来越多的停顿。后来薛勇不说话了,就那么靠着椅子看月亮。薛刚也不说话,把茶碗捧在手心里温着。

过了好一阵,薛勇闷声道:“二弟,咱俩这一辈子……你说值不值?”

薛刚扭头看他哥。月光底下,薛勇满头白发跟银子似的,脸上的褶子一道压一道,唯独那双眼睛还亮,跟年轻时一个样。

“值。”薛刚想了想,又说,“就是膝盖落了个毛病,阴天下雨就疼。”

薛勇哈哈一笑,笑着笑着又咳起来。这回咳得有点急,薛刚伸手给他拍了拍后背:“行了行了,别笑了,喝口茶压压。”

薛勇端起碗喝了两口,顺了顺气,忽然压低了声音:“哎,我问你个事——你那根枣木手杖,给芷儿削了一块的那个,现在是不是短了一截?”

“短了半寸吧。”

“那你拄着不得劲啊?我跟你说,我那儿有根更好的——铁梨木的,我搁库房里搁了七八年了,油性足,比枣木还沉。”

薛刚斜眼看他:“多少钱?”

“滚蛋!白送你的!你当我卖马呢?”

“那行。回头我让薛蛟去拉。”

“这还差不多。”薛勇满意了,又想起什么,“对了,芷儿那头咋样?程越对她好不好?”

薛刚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模样:“还行。前儿来信了,说程越带她上九焰山跑马去了,她比程越跑得快,程越在后面追了一里地没追上。芷儿信上写‘叔父放心,我天天骑他那匹白马,把他那匹枣红马甩得影都看不着’。”

薛勇一拍桌子:“好!这才是我薛家的闺女!”

“别拍了,你把茶碗震洒了——”

话没说完,茶碗真洒了,半碗凉茶顺着桌沿淌下去,正浇在薛刚鞋面上。薛刚跳起来抖脚,薛勇笑得直往后仰:“你看看!六十五的人了,连个碗都扶不稳!”

“你拍的你怨我?”

“怨碗!这碗放得不是地方!”

王氏在屋里听见动静,隔着窗户喊:“又咋了?大半夜的你俩能不能消停!”

兄弟俩同时闭嘴,跟小时候被娘训话一模一样。对视一眼,又憋不住笑了。这回没咳。

月亮从葡萄架顶上挪到了西墙头,院子里凉下来了。薛刚站起来,把石桌上的茶壶茶碗收了,冲薛勇抬了抬下巴:“走,进屋。灶上还有半盆羊汤,明天早上热热泡馍吃。”

薛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咔吧响了两声:“行。明天咱上街转转,你请我吃碗并州的头脑。”

“凭啥我请?”

“我大老远来的,带了仨麻袋枣。”

“那枣是给你侄孙他们吃的,又不是给我吃的。”

“那你吃没吃?”

薛刚想了半天:“……吃了。”

“吃了就请。”

“行行行,请请请。赶紧进屋,磨叽。”

薛勇跟着往里走,走到堂屋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旧匾。月光底下,“忠勇传家”四个字模模糊糊的,边角让风啃得缺了几块,可那笔锋里的劲还在,横平竖直,一笔是一笔。

他伸手拍了拍门框,对薛刚说:“明天找块布把这匾擦擦。灰都厚了。”

薛刚头也不回:“你擦。”

“我擦就我擦。反正我闲。”

“那你多住两天。”

薛勇一愣,站门口了。薛刚已经走进里屋,背对着他来了一句:“住两天,把那根铁梨木手杖给我削好再走。顺便看看芷儿有没有信来。”

薛勇咧嘴笑了:“成。”

夜风又吹过来一阵,葡萄叶子沙沙响了两声,像有人在后头笑。老黄狗从灶房底下钻出来,叼了根羊骨头,摇着尾巴钻进厢房底下自己的窝里,舒舒服服趴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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