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大非川上陈兵势, 薛刚病中定连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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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源大营休整了三日,薛刚的膝盖消了肿,但人却没见利索。薛蛟发现他爹每天早起要坐在铺盖卷上咳一阵,咳完了拿袖子一抹嘴,该干嘛干嘛。薛蛟问他,他就瞪眼:“嗓子痒,河源这鬼地方比并州干多了,你当谁都跟你似的皮糙肉厚。”
薛蛟不信,偷偷找军医问了。军医姓沈,六十来岁的老头,说话不利索,走路倒快,给薛刚诊了一回脉,出来拽着薛蛟袖子直摇头:“老将军这是风寒入里了。积劳成疾,膝盖肿是表症,根子在里头。这趟出关就没好好歇过,药也不按时吃,再这么折腾——”
“怎么样?”
沈军医啧了一声:“您别逼我说难听的。”
薛蛟扭头就要进帐,被薛勇一把拽住了。薛勇蹲在帐门口啃干粮,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爹的脾气你不知道?你进去说‘爹您歇着’,他能拿手杖把你撵出八里地去。”
“那怎么办?”
“让他打。打完了再说。”
这话说得轻巧,可军情不等人。薛勇的探马回报,吐蕃主力从乌海道往后撤了四十里之后并没有散,反而在积石山北麓重新集结,看样子是在等援军。秦雷把军报摊在案子上,指着一处画了圈的地方说:“大非川。吐蕃人把兵力往这儿堆,摆明了要掐河源和鄯州的咽喉。他们来了个新主帅,叫论钦陵的侄子,叫论赞刃,据说比论钦陵还愣。”
薛刚盯着地图看了半天。他的脸色不好,嘴唇发白,眼眶底下两团乌青,但手指头戳在地图上笃笃响:“大非川这地方我去过,当年跟着裴行俭打突厥的时候走过一趟。川口宽,川尾窄,两边是缓坡,中间一条水。吐蕃人把兵堆在川尾,是想等咱们进去一半再动手。”
秦雷点头:“所以不能硬冲。”
“冲当然不能冲。”薛刚拿手杖在地上画了三道横杠,“你看,前阵派三千步骑,打着咱们的旗号大摇大摆往里走。走到川中间不走了,扎营,装出一副‘我就搁这儿待着你能咋地’的架势。吐蕃人一定沉不住气,派人来赶。他们一动,中阵两千轻骑从左右坡上压下来,截断他们的队伍。后阵——”他顿了顿,又咳了两声,薛蛟递水囊过去,被他拨开了,“后阵一千五百人藏在川口外头五里的那个废驿站里,等吐蕃人往后退,从屁股后头兜上来。”
秦雷看着地图上那三道杠,吸了口凉气:“叔父,这中阵和后阵之间隔着五里地,信号怎么传?”
“旗语,加烽火。白天红旗为号,夜里点三堆火。再不行还有传令兵——打仗这种事,你不能全指望旗子。”
薛勇在旁边琢磨了一会儿:“那谁当前阵?”
“你去。”薛刚看都不看他哥,“你长得像个愣头青,冲前头合适。”
“我——”
“你什么你?你是我哥,你不去谁去?”
薛勇噎了半天,憋出一句:“行。那你呢?”
“我坐镇中阵。”薛刚把手杖往地上一拄,“中正是刀子,刀把子得攥在自己手里。”
布阵的事定下来,各将回营准备。薛蛟留了个心眼,没走,在帐外头蹲着。果然,天一黑薛刚就开始咳嗽,一声接一声,压着嗓子咳,怕外头听见。薛蛟扒着帐帘缝往里看,他爹坐在行军床上,一手捂着嘴,一手还攥着笔在地图上标标画画,膝盖上搭了条毯子,毯子滑下来了也没工夫管。
咳了小半个时辰,薛刚总算把地图收了,往枕边一搁,躺下去没一会儿又坐起来了——咳得躺不住。最后是靠着铺盖卷儿半坐着睡着的,手杖横在膝盖上,跟抱着根棍子似的。
薛蛟在帐外头蹲到后半夜,回去给薛勇说了。薛勇沉默了半晌,说:“明天你盯着,他咳一回你记一回,等仗打完了再跟他算总账。”
第二天清早,薛刚把三阵的将领全叫到中军帐,当面把号令又过了一遍。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还算稳,但薛蛟站在侧面看得清楚,他爹扶着手杖的那只手一直在微微发抖。末了薛刚站起来,拿手杖头在每个人肩膀上点了一下:“前阵进了川口,我让你退你再退,没我的令就往后退的,军法从事。中阵听见前阵打起来了,左右坡上往下压,别早也别晚。后阵等烽火,三堆火一起点,你从后头兜,晚半炷香都行,早了就把吐蕃人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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