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大非川上陈兵势, 薛刚病中定连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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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应声而去。薛勇临走前回头看了他弟一眼,嘴张了张,到底没说什么,翻身上马走了。
当天晌午,前阵三千人开进大非川。薛勇骑在马上,一路走一路骂骂咧咧:“老子六十七了还得当愣头青,薛刚你等着,这仗打完我跟你没完。”骂归骂,进了川口他反而安静了,把旗帜打起来,锣鼓敲起来,三千人走得像三万人的动静。
吐蕃人果然上钩了。论赞刃这小子没他叔父沉得住气,看见薛勇那点人马大摇大摆往里走,当即点了五千骑兵从川尾冲过来。薛勇按计划退到川中,扎住阵脚,拿盾牌顶住第一波冲锋。
中阵这边,薛刚站在坡顶的了望台上,手杖指着川底:“传令,左右两翼往下压。别快,稳稳地压,把吐蕃人切成两截。”
旗子一展,两千轻骑从两边坡上缓缓压下去。薛刚看着看着,忽然咳嗽起来,这回压不住了,弯着腰咳了好一阵。薛蛟赶紧给他拍背,薛刚一边咳一边摆手:“看……看着川里……别管我……”
等中阵把吐蕃人的队伍拦腰截断,后阵的三堆火也点起来了。秦雷从废驿站里杀出来,一千五百人兜着吐蕃人的屁股猛踹。论赞刃三面挨打,当场就懵了,五千骑兵折了小一半,剩下的往回跑,薛勇咬着尾巴追出去二十里,追到积石山脚下才收兵。
天黑透了大营里还在统计战果。薛蛟忙完了回帐,看见他爹坐在案子前头,面前摆着半碗凉透了的粥,一口没动。薛刚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红得不正常,嘴唇倒是发白。
“爹,您——”
“这一仗打完了。”薛刚把手杖往案子上一搁,笑了一下,“爷爷就该歇了。”
薛蛟愣了。他爹从来没在他面前自称过“爷爷”——跟薛芷说话的时候才用这称呼,这会儿跟他说,听着不对劲。
他走上前两步,伸手往薛刚额头上一贴,烫得缩回手来。再看他爹,手杖从案上滑下去咣当掉地上,人也往旁边歪。薛蛟一把扶住,喊了声“爹”,薛刚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眼皮沉得跟灌了铅似的。
薛勇从外头进来,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扭头冲外头喊:“沈老头!沈老头你赶紧给我滚过来!”
沈军医连滚带爬地进来,诊了脉,翻了眼皮,回头冲薛家兄弟一摊手:“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风寒入里,强撑了三天,又熬了一整夜,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回落了汗,热退不下去就是大事。”
“您赶紧开药啊!”
“开,开。”沈军医提笔写方子,嘴里嘟嘟囔囔,“先前不让治,现在让我治,你们薛家的人是不是都有毛病……”
薛勇没理他,回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薛刚,又看了看薛蛟:“你爹刚才说什么了?”
薛蛟嗓子发紧:“他说……这一仗打完了,他就该歇了。”
薛勇沉默了一会儿,往行军床边上蹲下来,拿手背蹭了蹭薛刚的额头,嘀咕了一句:“歇吧。这回你不歇,我也得把你绑回去歇。”
第二天早上,薛芷听说爷爷病了,从马厩那头一路小跑过来,进帐就喊“爷爷”。薛刚烧还没退,人迷迷糊糊的,听见声儿睁开眼,看见是薛芷,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拿手指头戳了戳她的手背。薛芷凑近了听,听见她爷爷说了句:“你……仗打完了?程越胳膊……换药了没?”
薛芷鼻子一酸,使劲点头:“换了换了,您别管他了,您管管您自己。”
薛刚闭上眼,嘴角往上翘了翘,没一会儿又睡过去了。手杖被薛蛟捡起来靠在床边,枣木棍子上还沾着大非川带回来的泥。
外头风刮得呼呼的,河源大营的旗子倒还竖着,一根没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