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风眼（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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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凌晨签到完第二百天，秦渊拿到了一笔一百六十八万元现金和一条备注：“两百天。你从一条街走到了一片海，从一个人走到了一条线。风已经确定了方向，潮位已经确认了高度，设备已经进入了厂房。今天不安排新的任务——你只需要站在北窗前，确认你已经走完了自己该走的那一段。”

他看完后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晨光已经完全亮了，初夏的光线在窗帘边缘镀了一层薄薄的暖金色。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方向多躺了一会儿。两百天前，他在出租屋里收到第一笔签到款，那时他不知道这条线会通向哪里。现在它已经有了方向。

七点半到了梧桐路，出了一天中最早的咖啡。收摊之后他没有沿着海岸旧城线巡走，也没有去老港区，而是站在报刊亭外面，从街尾到街口把整条梧桐路看了一遍。初夏的日光正在把整条街照得透亮，行道树的叶片已经长全了，连成一片完整的绿荫，在路面上铺开一层细密的荫影。53号门口的绿植已经长高了一截，窗台上那本留言簿被翻开到新的一页，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米白色。白色旧楼二楼的窗户开着，窗帘在晨风里微微摆动。红砖楼的院墙已经完全被爬墙虎覆盖了，整面墙变成了一层均匀的绿色，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湿润的哑光。更远处，老港区厂房北窗的玻璃反射着初升的日光，像一个正在缓慢睁开的眼睛。

上午，秦渊坐在87号窗边翻开备忘录，把两百天以来的关键节点列出来整理了一遍。第一块资产从梧桐路87号开始，然后依次经过四平米、53号、白色旧楼、红砖楼，最后到达老港区厂房。六处资产在一条线上依次排开，间隔均匀，方向一致。备忘录里还记录着四月开放日的客流数据、五月放映的筹备进度、远城置地的接触意向、海岸摄影师留下的名片、程女士提出的潮间带展览计划。他读完一遍之后把备忘录合上，没有添加新的内容。

下午两点多，苏晚晴发来一条消息，比平时短一些：“今天天气好，我沿着海岸旧城线走了一遍。53号窗台上的留言簿翻到了第四页，有人在上面写了一句‘风从海上来，穿过整条线，到梧桐路的时候正好是傍晚’。”秦渊坐在窗边，把那条消息读完，然后回了一句：“这句话比很多活动文案都准确。”

傍晚，秦渊沿着海岸旧城线走了一遍全程。经过53号的时候他推门进去，在窗台上翻开了那本留言簿。第四页上确实写着那句话——“风从海上来，穿过整条线，到梧桐路的时候正好是傍晚。”字迹细长，墨水是深蓝色的，笔划的起落干脆利落，和之前那条未署名的留言风格一致。他在窗台边站了片刻，把留言簿轻轻合上，放回原处。然后沿着暮色中正在变暗的街道走回公交站，在长椅上坐下来，风正从海面上持续地吹过来，沿着海岸旧城线的方向逐段推进，穿过53号窗台上那本正在被不同的人逐页填满的留言簿，穿过白色旧楼二楼那扇从早开到晚的窗户，穿过红砖楼院墙上那面正在继续向上攀爬的绿幕，穿过老港区厂房北窗内那些正在等待被拉去海岸边的设备，穿过整条线正在形成的呼吸节奏。他站起身，在路灯亮起之前沿着暮色中的街道走向公交站，穿过正在变暖的夏夜，在车窗外的街灯开始接连亮起时，安静地回了梧桐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