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放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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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凌晨签到完第二百一十四天,秦渊拿到了一笔二百三十万元现金和一条备注:“今日放映。风已经在路上了,潮位将在傍晚退到预定位置,光线将在天黑前完全收敛。你不需要再做任何准备——今天只需要把银幕立起来,然后站在它旁边,等人来。”
他看完后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晨光已经完全亮了,初夏的日光正在窗帘边缘铺开一层均匀的暖金色,在墙面和地板交界处留下一条笔直的光线边界。他翻身坐起来,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窗台上的茉莉藤蔓已经垂到了窗台以下的位置,细长的茎尖在晨光中微微翘起,偏东南方向弯曲,末梢在日光中泛着一层细密的银白色光泽。他洗漱换好衣服出了门,初夏的风正从东南方向持续地吹过来,沿着梧桐路铺展开来。
七点半到了梧桐路,出了大约二十七杯,今天的早高峰比平时更长一些,队伍里多了几张新面孔。收摊之后秦渊没有沿着海岸旧城线巡走,而是直接坐车去了老港区。上午九点多他到了厂房门口,推门进去,银幕卷还靠东墙放着,折叠椅沿北墙排成一行,鼓风机和备用电源靠着墙角。北窗的光线正从窗外涌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均匀的暖光。他先在一楼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厂房北侧走到滩涂边缘,初夏的风正从海面上吹过来,持续而稳定。他站在银幕立定点位置,面朝大海站了一会儿,确认风向和风速与前几天一致,然后回到厂房一楼开始搬运设备。
银幕卷被他从东墙搬出来,扛到厂房北侧的滩涂边缘,在预定的立定点位置展开。鼓风机接上电缆,插好电源。折叠椅按照昨天确认的弧线排列重新检查了一遍椅背方向,四十把椅子在滩涂上依次排开,面朝东北偏北方向。防潮电缆沿着地面走线,用胶带分段固定。下午三点左右,所有设备就位,秦渊按下鼓风机的开关,银幕在初夏的日光中缓慢鼓起,白色的篷布表面泛着一层均匀的哑光,两分钟后完全立定。
下午四点刚过,第一波观众开始出现在通往滩涂的小路上。有人穿着轻便的夏装,有人带着折叠坐垫,有人手里拎着一杯从53号带出来的饮料。他们沿着厂房北侧的小路走到滩涂边缘,在入口处放慢了一步,看了一眼那块手写的入场指示牌,然后按照椅背的方向依次落座。初夏的日光正从西面斜照过来,滩涂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光,银幕的弧面在日光中泛着一层暖白色的光泽。
下午四点半左右,程女士到了,在摊位区落位。傍晚五点半左右,暮色开始从海面方向涌过来,银幕的颜色开始从白色向暖白色过渡。滩涂上的座位已经坐了大半,有人正在低头交谈,有人正在看向海面,有人正看着银幕边缘正在缓慢变化的颜色。
傍晚六点过后,落日沉入海平线以下。暮色的深度正在逐级加深,银幕上暖白色的篷布表面开始浮现出第一层均匀的浅金色反光,并持续加深。秦渊站在银幕侧面,看着那片反光的颜色随着天色暗下来而逐步加深,从浅金色过渡到蜜色,然后过渡到浅琥珀色。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翻看手机,有人抬头看着银幕的颜色变化,有人安静地坐着面朝大海等待天黑。秦渊站在那里,暮色正从各个方向依次经过海岸旧城线的各个节点,红砖楼、白色旧楼、53号、87号,所到之处路灯正在次第亮起,光带沿着海岸旧城线的方向正在逐步闭合。等到光线彻底暗下来的时候,银幕表面将会呈现出白色和幕布混纺纤维交错的细密纹理,覆盖在整面弧面上。
傍晚六点半左右,暮色正在暗下来。滩涂上的座位基本全部坐满了。秦渊看到两个人影沿着海岸旧城线的方向走过来——一个从53号的方向走来,一个从87号的方向走来,两人几乎同时到达厂房门口,先后穿过那条通往滩涂的小路。林小鹿和苏晚晴一前一后走进了座位区,在靠近银幕侧面第三排的两把空椅上坐了下来。秦渊站在银幕侧面的鼓风机旁边,隔着整片座位区,隔着一排排正在安静等待的脑袋,隔着正在缓慢完全变暗的天色,看到她们并肩坐在同一个弧线上,像两枚停在同一段电路上的灯。他收回了目光,调整了一下鼓风机的风速档位。
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初夏的海面上空铺开一层深蓝色的底色。银幕的白色篷布表面开始呈现出一层浅淡的暖光,在黑暗中泛着一层均匀的哑光。投影机的光束从银幕后方亮起来,穿过初夏微凉的海风落在白色篷布表面,在整个弧面上铺开一层均匀的光斑。画面从黑色中浮现出来,在银幕表面缓慢地展开,一层灰白色的光从银幕上方下落,在弧面上形成一道逐渐拉长的光带。坐在折叠椅上的人们安静下来,目光同时向前,在同一个方向上汇聚,四十多道视线在初夏的海风中汇向同一块正在缓慢亮起的白色篷布表面。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在银幕后方穿过,轻微地吹动篷布边缘,在画面边缘形成一层细密的波动。银幕上,海浪正从画面左侧向右侧缓慢移动,持续地、均匀地、没有间断地移动着,和背后真实的海浪保持着相同的节奏。
放映结束之后,林小鹿在散场的人群中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没有停下来,只留下半句:“我走回去,风正好顺路。”然后继续往前走,在夜色中穿过那条通往老港区厂房的小路。苏晚晴从另一侧走过来,走到秦渊面前停下,在夜色中停顿了一拍:“银幕收起来之前,我可以再看它一眼吗?”秦渊没有回答,也没有指示方向,只是侧身让开了一点位置,苏晚晴越过他的身侧走到银幕正前方,面朝那面正在逐渐暗下来的白色弧面站了片刻,初夏的夜风正从海面上吹过来,在她和银幕之间持续地流过,像一层没有重量的分界线。然后她转身沿着来路走进夜色中。秦渊站在滩涂边缘,看着最后几位观众的身影穿过小路消失在夜色里,初夏的海风正从海面上持续地吹过来,在他身边停留片刻,然后沿着银幕的弧面继续向前流动。他转身走到鼓风机旁边按下开关,银幕内部的空气缓慢排出,篷布沿着气流退去的方向逐段收拢,在暮色中平稳地落回地面,发出一阵细微的簌簌声。他蹲下来把银幕卷好,沿着厂房北侧走回厂房,把银幕靠回东墙,关好门,沿着老港区的街道走回公交站。初夏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在路灯下持续地流动着,沿着海岸旧城线的方向逐段推进,穿过正在次第暗下去的窗口,穿过刚刚安静下来的门框,穿过在黑暗中逐渐干燥的滩涂,像一条正在缓缓扩开的水痕,在夜色中越来越淡,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