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疑心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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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庆功宴后的第二天，苏妙然起得很早。
她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白衣，换了套普通的青布衣裙，头发简单挽起，插了根木簪。铜镜里的女子眉眼清丽，但眼下有淡淡青影——昨夜几乎没睡。
她在想玉佩，想林凡，想西陲那些不合常理的“巧合”。
洗漱完毕，她走到桌边，摊开三样东西:玉佩，西陲战报，还有一份王都近期的异常事件记录。
玉佩躺在桌上，划痕浅淡，温润无光。她指尖轻抚那道痕，回想金光爆发时的感觉——温暖，霸道，带着诡异的吞噬感。那不是正道法宝该有的气息，反而有点像……魔功？但又不全然是。
摇摇头，她看向战报。
战报里详细记录了西陲之战的每个细节，包括她“护身法宝”大发神威的时刻。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根本不是法宝，而是玉佩自发的异变。
还有地脉节点的异常。阵法师说节点被人加固过，手法高明，用的正是“七星锁灵阵”的改良版。整个王都，懂这个阵法的人不多，能在西陲那种环境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加固节点，更是凤毛麟角。
最后是异常事件记录。
她翻到七天前的那页，目光停在一行字上:“城北老槐树附近，地气平稳，魔气渗透速度减缓三成。疑似有高人暗中出手。”
再往前翻:“城南土地庙，原为魔气渗透点，近日地脉稳固，庙中老乞丐言‘土地爷显灵’。”
还有更早的:“招贤馆遇袭前夕，匿名信预警，字迹潦草，信纸带烤红薯味。”
苏妙然闭上眼，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西陲玉佩异变，地脉节点被加固，王都异常事件，匿名信预警……
还有林凡。
那个看似普通、却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读书人。他懂阵法，对地脉有研究，借阅的全是冷门古籍。宴会上，一提到玉佩划痕就打翻酒杯。被问及七星锁灵阵时，眼神闪躲。
太多巧合了。
苏妙然睁开眼，眼神锐利。
她收起东西，推门出去。
清晨的巡天盟总部还很安静，只有几个值夜的修士在交接班。她穿过长廊，来到档案房。
值守的是个中年文吏，正打哈欠，看见她赶紧站直:“圣女！”
“调一份档案。”苏妙然说，“王都所有登记在册的阵法师，以及……最近三个月借阅过阵法类书籍的人员名单。”
“是！”
文吏翻找片刻，抱来两本厚册子。
苏妙然接过，坐在窗边翻阅。
阵法师名单不长，只有三十七人，大部分是各大宗门派来的，小部分是散修。她仔细看了一遍，没有林凡的名字——他本来就不是阵法师。
然后是借阅记录。
她翻到藏书楼那部分，一页页查找。很快找到了林凡的名字，后面列着七本书名，全是阵法地脉相关，借阅时间集中在最近一个月。
而借阅时间最早的那本《上古封印阵法残篇辑录》，恰好是赤雪降世的第二天。
苏妙然手指轻点书页。
赤雪降世，林凡开始借阅封印阵法书籍。西陲出事，他借阅地脉疏导书籍。招贤馆遇袭，匿名信预警。西陲地脉节点被加固，用的正是他借过的七星锁灵阵改良版……
一条清晰的线。
她合上册子，起身离开。
走出巡天盟总部，天已大亮。街上行人渐多，早点摊冒着热气，小贩开始吆喝。
苏妙然沿着街道走，方向——林凡住的那片平民区。
她走得不快，边走边观察。这片区域以平民为主，房屋低矮，街道狭窄，但干净整洁。几个孩童在巷口追逐玩耍，妇人坐在门前择菜，老人晒太阳。
很普通，很平静。
但苏妙然总觉得，这里藏着什么。
她走到林凡住的那条街，远远看见那处小院。院门紧闭，院里静悄悄的，像没人在家。
她没靠近，转身走进街角的茶馆，要了壶茶，坐在靠窗位置。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林凡的院门。
茶馆老板认得她，战战兢兢端茶上来:“圣、圣女，您怎么来这种小地方……”
“随便坐坐。”苏妙然微笑，“老板，打听个人。住街尾那个林先生，你熟吗？”
“林先生啊！”老板松口气，“熟！常客！天天来喝茶，一壶最便宜的能坐半天。”
“他是个怎样的人？”
“好人啊！”老板打开话匣子，“读书人，有学问，但没架子。就是身体不太好，瘦巴巴的，风一吹就倒似的。也不爱说话，就喜欢看书。”
“他会阵法吗？”
“阵法？”老板愣了下，“不知道啊。他就一看书的，哪会那些神仙手段。”
苏妙然点头，不再问，慢慢喝茶。
眼睛盯着窗外。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林凡的院门开了。
林凡走出来，手里提着个布袋，像是去买菜。他穿了身洗得发白的灰袍，头发随便扎着，走路慢吞吞的，确实像个体弱的书生。
苏妙然放下茶杯，起身跟了出去。
她跟得不近不远，隔着十几丈，混在行人中。林凡似乎没察觉，一路走走停停，先去粮店买了米，又去菜摊买了些青菜萝卜，最后拐进药铺。
苏妙然等在药铺对面，假装看摊子上的针线。
不多时，林凡提着几包药出来，往回走。
经过一个巷口时，意外发生了。
巷里冲出来两个追逐打闹的小孩，撞在林凡身上。林凡“哎哟”一声，手里的米袋脱手，白米洒了一地。
两个小孩吓傻了，站在原地不敢动。
林凡没生气，反而蹲下身，一边捡米一边说:“慢点跑，别摔着。”
声音温和，动作不紧不慢。
苏妙然远远看着，眉头微皱。
太正常了。
正常得……有点刻意。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林凡捡米时，手指每次触地，都轻轻一点。不是普通捡东西的动作，倒像在……画符？
但地上没出现符纹，米也正常被捡起。
可能是她多心了。
林凡捡完米，拍拍身上灰尘，提着东西继续往家走。
苏妙然正要跟上，肩膀被人拍了下。
回头，是夜枭。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黑袍面具，像个幽灵。
“圣女好兴致，一大早在市井闲逛。”夜枭声音带笑。
“夜枭道友不也一样？”
“我啊，在盯一个人。”夜枭望向林凡远去的背影，“巧了，圣女盯的好像也是他。”
苏妙然眼神一凝:“道友何意？”
“别紧张，我不是你的敌人。”夜枭靠近些，压低声音，“那个林凡，很有意思。他身上有种……违和感。”
“什么违和感？”
“说不上来。”夜枭顿了顿，“像一层厚厚的伪装，底下藏着东西。但藏得太好，连我都看不透。”
苏妙然沉默。
夜枭继续说:“不过圣女，我劝你一句。有些人，你越查，他藏得越深。不如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等？”
“对，等。”夜枭轻笑，“魔灾当前，是人是鬼，总会现形的。到时候，该出来的，自然会出来。”
说完转身走了。
苏妙然站在原地，望着林凡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夜枭的话，有道理。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能等。
她抬脚，继续朝林凡家走去。
这次她没再隐藏，直接走到院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林凡站在门后，看见她，明显愣了下，随即露出惶恐神色:“圣、圣女？您怎么来了……”
“路过，讨杯水喝。”苏妙然微笑。
“啊，请进请进！”
林凡侧身让开。
苏妙然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左边是菜地，种着些青菜萝卜，长势不错。右边是鸡窝，几只鸡在啄食。中间有口井，井边放着水桶。
很普通的农家小院。
但苏妙然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块木牌上。
木牌半埋土里，只露一角，刻着个字——太远了，看不清。
“圣女请坐，我去倒水。”林凡搬来个小板凳，用袖子擦了擦。
苏妙然坐下，趁林凡进屋倒水，快速扫视院子。
菜地里的菜绿油油，但泥土颜色似乎有点深，像最近翻动过。鸡窝里的鸡很肥，但地上没有鸡粪，干净得不像话。井边的水桶里，水满得几乎溢出，但井绳是干的——说明水不是刚打的。
处处透着细微的不协调。
林凡端着水出来，碗是粗陶碗，水是白开水。
“家里没茶，圣女见谅。”他搓着手，一副局促模样。
苏妙然接过，抿了一口，水很凉，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但她记得，井绳是干的。
她放下碗，看向林凡:“林道友住这里多久了？”
“三年了。”
“一直一个人？”
“是啊，我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就靠帮人抄书写信糊口。”林凡苦笑，“勉强活着。”
“那日宴会上，我提到七星锁灵阵，道友似乎有些见解？”
“没有没有！”林凡连连摆手，“我就是随口一说，其实什么都不懂……”
“是吗？”苏妙然盯着他，“可我查了借阅记录，道友借的七本书里，有三本提到这个阵法。其中《古封印术考》里，还详细记载了改良方法。”
林凡脸色白了白，额头冒汗:“我、我就是随便看看，看不懂，真的……”
“那地脉节点呢？”苏妙然步步紧逼，“道友在宴会上说‘节点设障’，这可是西陲阵法师刚发现的应对之法。道友如何得知？”
“我猜的！”林凡急道，“书上说地脉是灵气通道，我就想，堵住通道不就能延缓魔气扩散吗？瞎猜的，没想到蒙对了……”
苏妙然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鸡在咕咕叫。
良久，苏妙然站起身:“打扰了。”
她朝外走，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林凡还站在原地，低着头，手在微微发抖。
“林道友。”
“啊？”林凡抬头。
“若有什么难处，或知道什么隐情，可以来找我。”苏妙然声音温和，“王都需要所有能人异士，无论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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