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庄子里的神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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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妙然打量他。衣服是普通粗布，洗得发白，袖口有补丁。鞋子破了洞，露出脚趾。脸上病容不像装的，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是久病之人才有的面相。
“你从哪来？要去哪？”
“从、从北边来……去王都投亲……”中年人边咳边说，“走到这儿，病犯了，歇歇脚……”
“昨晚在哪过夜？”
“就、就在前面那片林子里……”中年人指向东边，“我不敢进村，怕传染别人……”
苏妙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片小树林，离李家村不远。
“你得的什么病？”
“肺、肺痨……”中年人苦笑，“老毛病了，治不好，等死罢了……”
苏妙然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两颗丹药:“这是清心丹，能缓解咳嗽。你拿着。”
中年人连连摆手:“不、不用了……我这病会传染……”
“拿着。”苏妙然把丹药塞进他手里，翻身上马，“尽快去王都吧，路上小心。”
“谢、谢谢仙子……”中年人挣扎着要磕头。
苏妙然摆摆手，策马离开。
走出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中年人还坐在田埂上，佝偻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瘦弱。
“圣女心善。”旁边弟子说。
苏妙然没接话。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个中年人的病容太标准了，标准得像医书上的插图。咳嗽的节奏，咳血的颜色，虚弱的姿态，都恰到好处。
而且他出现在这里的时间，太巧了。
柳树庄刚出事，李家村出现魔气病例，他就“恰好”病倒在附近。
苏妙然握紧缰绳，心里疑云更重。
但她没证据。
只能先记下。
队伍回到王都时已近午时。
苏妙然直接去了巡天盟总部，向等候的长老们汇报勘察结果。说到那个病倒的中年人时，她特意多描述了几句。
“肺痨患者？”一个长老皱眉，“这种时候出现在那种地方，确实可疑。派人去找了吗？”
“已经安排了。”苏妙然说，“但他既然敢露面，肯定有准备。找到的可能性不大。”
“那柳树庄的阵法痕迹……”
“处理得太干净，查不出更多线索。”苏妙然顿了顿，“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布阵者修为极高，至少金丹巅峰，且精通地脉阵法。整个王都，满足条件的不过三五人。”
“都有谁？”
“国师，青云宗两位长老，还有……”苏妙然停住。
“还有谁？”
“还有那个林凡。”夜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在那儿，抱着胳膊，斜倚门框。
“林凡？”长老们愣住，“他不是个炼气期都不到的读书人吗？”
“表面上是。”夜枭走进来，“但圣女不是怀疑他吗？”
苏妙然沉默。
她是怀疑，但没证据。而且林凡今天早上那副病弱模样，实在不像能布下那种阵法的高人。
“我查过了。”夜枭说，“林凡今早没出门，一直在院子里咳嗽。邻居王婶可以作证，说他病得厉害，咳了一早上血。”
“那就不可能是他了。”一个长老说，“布阵需要大量灵力，病成那样，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布阵？”
夜枭轻笑:“所以说，要么我们猜错了，要么……他装得太像。”
苏妙然看向他:“道友似乎很关注林凡？”
“好奇而已。”夜枭耸肩，“一个能让圣女反复试探的人，总归有点意思。”
会议继续，讨论接下来的部署。魔气虽然暂时退去，但隐患还在。巡天盟决定在王都西侧建立三道防线，每道防线派驻百名修士，日夜巡逻。
苏妙然负责统筹，慕容羽负责训练，夜枭主动请缨去前线侦查。
散会后，苏妙然独自留在议事厅。
她摊开王都地图，在西侧三十里处画了个圈——柳树庄。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圈——李家村。两个点之间，是那片小树林。
那个病倒的中年人，就出现在那里。
她拿起笔，在树林位置点了一下。
疑点太多，线索太少。
像走进迷雾，看不清方向。
但直觉告诉她，答案就在那个叫林凡的读书人身上。
她收起地图，起身离开。
走出巡天盟总部时，天色已暗。
街上行人匆匆，各自归家。茶馆酒楼亮起灯火，传出喧闹声。一切看似平静，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安。
魔气的阴影，已经笼罩王都。
苏妙然走在街上，忽然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深处有家小药铺，门面破旧，招牌上的字都模糊了。她推门进去，柜台后坐着个干瘦老头，正就着油灯看书。
“抓药。”她说。
老头抬头，眯眼打量她，认出来了，赶紧起身:“圣、圣女要抓什么药？”
“治肺痨的方子，最好的药。”
老头一愣:“肺痨？这可是顽疾……”
“我知道。”苏妙然放下一锭银子，“照方抓药，包好。”
老头不敢多问，转身翻药柜，称药，包好，递过来。
苏妙然接过药包，掂了掂，又问:“肺痨患者，一般咳什么颜色的血？”
“啊？”老头愣了下，“暗红色，带泡沫。若是鲜红色，那就是伤到血管了，更严重。”
“咳血的量呢？”
“初期不多，就痰里带血丝。后期严重了，可能一次咳半碗。”老头说得详细，“而且咳得厉害时，会胸痛，呼吸困难。”
苏妙然点头，记在心里。
她走出药铺，朝林凡家方向走去。
手里提着药包，心里却在回忆那个中年人的咳血细节——暗红色，量不多，帕子上只有一小块。
和老头说的，完全吻合。
太吻合了。
像照着医书生的病。
她走到林凡家那条街，远远看见院子门紧闭，窗内亮着微弱的灯火。
站了一会儿，她没上前，转身离开。
药包被她随手放在街角一个乞丐的破碗旁。
乞丐愣了下，抬头时，她已经走远了。
夜色渐浓。
苏妙然回到自己在巡天盟的住处，推开窗，望向林凡家方向。
灯火还亮着。
她不知道，此刻的林凡，正躺在床上，一边咳嗽一边啃烤红薯。
红薯是王婶傍晚送来的，说给他补补身子。
林凡啃得津津有味，心里却想着白天的事。
装病这招，应该能糊弄过去了吧？
苏妙然虽然怀疑，但没证据，总不能把一个“肺痨患者”抓去审问。
他翻了个身，继续啃红薯。
窗外月色很好。
但王都的夜，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