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滴水不漏(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苏妙然站在院子里没走。
她看着林凡佝偻着背、扶着井台喘气的样子,晨光在他身上镀了层淡金,却衬得那病容更显凄惨。但她心里那股疑云非但没散,反而越聚越浓。
这院子太干净了。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干净——实际上到处是翻倒的杂物、洒落的泥土、东倒西歪的鸡窝。但正是这种刻意的杂乱,让她觉得不对劲。像是有人故意把院子弄乱,好掩盖什么。
还有林凡那套说辞。魔气飘过来熏坏了菜,吓坏了鸡,他自己病得下不了床……每一句都合理,每一句都经得起推敲,但连在一起就太巧了。
苏妙然重新走近林凡。
“林道友。”她声音温和,“方才你说魔气从西边来,具体是什么时辰?”
林凡还在咳嗽,闻言顿了下,含糊道:“戌、戌时左右吧……天刚黑……”
“戌时?”苏妙然挑眉,“巡天盟设在城西的监测点,戌时到亥时并无魔气报告。倒是子时三刻,监测到一次微弱波动,但很快消散。”
林凡身子僵了僵,低头咳得更凶:“我、我记错了……是子时……对,子时……”
“子时林道友还没睡?”
“病、病得难受,睡不着……”
“那黑烟什么样子?”
“就、就是黑的……飘过来……”林凡比划着,手在颤抖,“像雾,但更浓……”
“有味道吗?”
“有!臭!像烂肉!”
“除了臭味,还有什么?”
林凡愣了愣,眼神闪烁:“还、还能有什么……就是臭……”
苏妙然盯着他:“魔气侵蚀过的空气,会带着铁锈味和淡淡的甜腥。这是西陲战报里记录的,林道友没听说?”
“我、我哪知道这些……”林凡缩了缩肩膀,“我就闻到臭……”
“也是。”苏妙然点头,“林道友病着,嗅觉可能不灵。”
她话锋一转:“不过林道友这菜地,被魔气熏坏的痕迹很有意思。”
林凡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苏妙然走到菜地边,弯腰捡起一片发黑的菜叶:“魔气侵蚀植物,会先从叶脉开始,像蛛网一样扩散。最后整片叶子变黑、脆化,一捏就碎。”
她捻了捻手中的菜叶:“可这片叶子,只是表面发黑,叶脉还是绿的。而且质地柔软,不像被魔气侵蚀过,倒像……被人用墨汁染的。”
林凡脸色白了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这些鸡。”苏妙然走向鸡窝,“魔气侵蚀活物,会先攻击眼睛。被侵蚀的动物会眼珠发红,狂躁不安。可林道友这些鸡,眼睛清亮,只是蔫蔫的,像被喂了安神药。”
她转身,直视林凡:“林道友,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院子里静得可怕。
几只鸡咕咕叫了两声,更显寂静。
林凡站在原地,佝偻着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脸上露出苦笑。
“圣、圣女明察……”他声音沙哑,“我、我确实撒了谎……”
苏妙然眼神一凝。
“魔气……没飘过来。”林凡艰难地说,“菜是我自己弄坏的……鸡也是我喂了药……”
“为何?”
“因为……我怕。”林凡眼眶红了,“柳树庄的事传开,街坊都说魔气要来了……我、我胆子小,怕魔气真来,就、就先把自己的菜弄坏,把鸡弄蔫……这样等魔气真来了,损失小些……”
他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我知道我蠢……但、但我真的怕……我一个病秧子,无亲无故,要是院子毁了,我就没活路了……”
苏妙然看着他,没说话。
林凡抹了把眼泪,继续道:“至于黑烟……我是听街坊说的,他们说看见了,我就、就跟着说看见了……其实我没看见,我昨晚一直躲在屋里,门都不敢出……”
他越说越激动,又开始咳嗽,咳得弯下腰,整个人摇摇欲坠。
苏妙然伸手扶住他。
这次她感觉到,林凡的身体在真的颤抖,不是装的。他的恐惧很真实,眼泪也很真实。就连那套说辞,虽然听起来荒谬,但对一个胆小怕事的病人来说,未必做不出来。
“林道友先坐下。”她扶着林凡到井边小板凳上。
林凡坐下后还在咳,咳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已是气喘吁吁。
“圣、圣女……您要罚就罚我吧……”他低头,“我、我认错……”
苏妙然沉默片刻,忽然问:“林道友那块木牌,到底去哪了?”
林凡身子一僵。
“真是丢了?”
“真、真丢了……”林凡声音发虚,“就、就昨晚收拾院子,不知道掉哪了……”
“那木牌刻的什么字?”
“苟……苟安的苟……”林凡低头,“庙里求的,说能保平安……”
“哪个庙?”
“城、城东土地庙……”
“什么时候求的?”
“三、三年前……”
苏妙然盯着他,忽然笑了:“城东土地庙三年前就拆了,改建成客栈。林道友这木牌,莫非是去客栈求的?”
林凡彻底僵住。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变成死灰。整个人像被抽了魂,呆坐在那里,眼神空洞。
苏妙然等了很久,没等到回答。
她叹口气:“林道友,你撒的谎太多了。魔气没来,你说来了。菜是自己弄坏的,你说是魔气熏的。木牌来历不明,你说是庙里求的。每一件都是小事,但每一件都在撒谎。”
她蹲下身,平视林凡的眼睛:“告诉我,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林凡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流下来。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慌了。他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兔子。
“我、我没隐瞒……”他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怕……怕你们怀疑我……我一个病秧子,要什么没什么,你们干嘛总盯着我……”
“因为你可疑。”苏妙然毫不留情,“一个懂阵法、借阅封印古籍、出现在各个巧合场合、还不断撒谎的人,难道不值得怀疑?”
林凡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绝望:“我、我就是个看书的!借书犯法吗?懂点阵法犯法吗?我病成这样,能干什么?你们为什么非要逼我!”
他吼完,又开始剧烈咳嗽,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像要把肺咳出来。
苏妙然看着他,心里那点疑心忽然动摇了。
也许……真是她多心了?
也许林凡就是个胆小怕事、有点小聪明、喜欢看杂书的病人。他撒谎是因为害怕被牵连,弄坏菜地是因为怕损失,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但她想起玉佩上的金光,想起柳树庄那干净得诡异的地面,想起林凡在宴会上打翻酒杯时那微妙的表情。
这些又怎么解释?
她站起身,在院子里踱步。目光扫过每个角落,试图找出破绽。菜地、鸡窝、水井、墙角……一切都很正常,或者说,正常得太刻意。
最后她停在水井边,低头看着井水。
井水很清,映出她自己的倒影,还有头顶的天空。
“林道友。”她忽然说,“你会打水吗?”
林凡还在咳嗽,闻言愣了下,点头:“会、会一点……”
“打一桶水给我看看。”
林凡挣扎着站起来,走到井边。他抓住井绳,手在抖,试了几次才把桶抛下去。桶落入水中,发出闷响。他开始摇轱辘,动作笨拙,摇得摇摇欲坠,好几次差点脱手。
苏妙然看着他。
轱辘转动,井绳一点点卷上来。桶很沉,林凡摇得满头大汗,脸憋得通红。好不容易把桶提到井口,他伸手去拎,桶一晃,水洒出来大半,泼了他一身。
他手一滑,桶又掉回井里,扑通一声。
林凡愣愣地看着井口,又低头看看湿透的衣服,最后抬头看向苏妙然,眼神茫然又委屈,像在说:你看,我就是这么没用。
苏妙然沉默了。
如果这是演的,那演技也太好了。那种笨拙,那种无力,那种连桶水都打不上来的狼狈,不是能轻易模仿的。
她叹口气,从怀里掏出手帕递过去。
“擦擦。”
林凡接过手帕,没擦,只是攥在手里,低着头不说话。
“林道友。”苏妙然声音缓和下来,“我不是要逼你。只是魔灾当前,任何可疑之处都不能放过。你若有难言之隐,可以说出来。巡天盟会保护你。”
林凡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没难言之隐……我就是个普通人……你们放过我吧……”
苏妙然看着他,良久,点头:“好。”
她转身朝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林道友,你那木牌若找到了,可以给我看看吗?我挺好奇的。”
林凡僵了下,点头:“找、找到了就给圣女看……”
“那我等着。”
苏妙然推门出去。
院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街上,长出口气。
刚才那一番试探,看似什么都没问出来,但她心里更乱了。
林凡的表现太完美。完美的病容,完美的恐惧,完美的笨拙,完美的滴水不漏。每一处破绽都能圆回来,每一句谎言都有合理的解释。
可正是这种完美,让她觉得不真实。
她抬头看向院墙。
墙不高,她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梢。阳光洒在树叶上,闪着细碎的光。
这个人,到底藏了什么?
她想不通,也抓不到把柄。
只能等。
等他露出马脚。
或者……等她自己找到证据。
苏妙然转身离开,脚步很快。
她没注意到,街角拐弯处,一个黑袍人影正靠着墙,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