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一桌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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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雨婕把炒好的酸菜一分为二。一半装盘备用,一半倒进砂锅,丢把姜片干辣椒,再加半锅猪头骨汤——
那是午睡前坐到煤炉上,小火慢炖了一下午,汤色奶白奶白的,像有人往里倒了罐炼乳。
砂锅坐到餐桌的小炭炉上,一会儿就开始咕嘟冒泡,哼起小曲,像在给自己壮胆。
她把面条全煮到七八分熟,捞起,过一遍冷水——粤省人管这叫“过冷河”,面条过了冷河才不会坨,吃起来才够爽利。
沥干水,装进陶盆里,白花花的面条堆着,像座刚下过雪的小山丘。安静,但随时准备被消灭。
接着切卤猪杂、猪耳朵。
大小肠切段,猪心切片,猪肝切得薄而透,码在盘子里,一片一片,整整齐齐。
卤汁收得浓稠,裹在肉上,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顾明松从院子进来时,正赶上她在切最后几段小肠圈。
他站在厨房门口,没急着进去——不是客气,是里面那股卤香太浓,像一堵看不见的墙,他得先吸口气才能迈步。
“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他走过来问。
乔雨婕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中的刀下意识地用力“砰——”一声。
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快速往客厅方向瞄了一眼——
婆婆正靠着罗汉床,双眼紧闭,睫毛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在装睡。
像一个侦察兵趴在草丛里,你以为她闭眼了,说不定她正透过睫毛缝,在观察你。
她笑了笑,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婆婆在客厅坐着呢,总不能当着老人的面跟大哥算账。
况且这账,算来算去也轮不到他头上——要怪也只能怪那个亲完就跑的人。可人家跑到山上去了,她找谁算去?
不过顾明松同志有连带责任。谁让他是大哥?
大哥就是用来背锅的,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所以使唤起他来,就不客气了。
“你先帮忙摆碗筷。然后出去屋檐下那个带木盖的缸里,拿一盆切好的生猪杂进来。”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蘸酱忘做了——猪杂火锅没有姜蓉蘸酱,就像戏台子搭好了,没有角儿唱戏,缺了魂。
“不不不——你先帮我洗几块姜,去皮,要快。”她朝竹架努了努嘴,“架上那个芦苇筐里。”
顾明松看她一副心虚又理直气壮的模样——
心虚是对着客厅的方向,理直气壮是对着他的方向,两种表情在她脸上切换自如。
他唇角勾了勾:“好。”
转身拿姜、拿盆,装水,在她旁边的橱柜上干起活来。
动作不快,但稳稳当当,像他人,不急不躁,但交给他的事,他从不会落下。
乔雨婕把最后一块卤猪耳朵切完、装盘。
伸手拿一块洗好的姜剁姜蓉,趁机凑过去半个身位,压低声音,像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顾明松同志,你今天坑了我一把。婆婆驾到,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好歹让我有个心理准备,起码不至于婆婆到家门口了,我还在炕上睡得天昏地暗。”
“这个确实抱歉。”顾明松又拿起一块姜刮皮,动作仍然不急不慢,声音低低的,
“姑姑到站才打电话,我当时正在办公室吃午饭,几口扒完就赶紧去接。”
他没说的是,他的思维还没从单身转到已婚。
一个人习惯了,去哪不用报备,谁来也不用提前通知。
结婚证领了,但“已婚”这两个字,还没从他脑子里过完那道手续。
“不过不用担心,我姑姑挺好的,你只管做真实的自己就行。”
乔雨婕看他一眼,笑了笑。
她也没打算来虚的,人与人需要缘分,能处就处,不能处,她是不会委屈自己的。
婆婆不欠她的,她也不欠婆婆的。处得好,是一家人;处不好,是客人。
客人来了,好好招待;客人走了,关上门,日子还是自己的。
她拿起菜刀,继续剁姜蓉。刀落案板,“笃笃笃”,又快了几分。
——
酸菜、卤猪杂、卤猪耳朵、生猪杂,每一盘分量都不少。外加一盆面条、一个正在咕嘟冒泡的酸菜火锅底——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像过年。
“姑姑,吃饭了。”顾明松手里捧着四份蘸酱从厨房出来。
“好。”顾桂芬从罗汉床上站起来,往餐桌走。
她目光从桌上扫过,酸菜、面条……每一样都不起眼,但凑在一起,就成了一桌能让人坐下来的饭。
顾桂芬在桌边坐下,顾明松把蘸酱一碗一碗摆好。
那个送她来的士兵一直站在门口,像一棵被栽错地方的树,不知道该往哪边靠。
“小周,坐啊。”顾桂芬朝旁边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不了不了,首长夫人,我——”
小周搓了搓手,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像在找一条能让自己消失的缝隙。
他带着任务来的——出发前,首长把他叫到办公室,就交代了一句话:“顺便看看那小子找的媳妇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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