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油柑子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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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雨婕换好衣服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搭在肩上。
她拿了条干毛巾,搬了张小凳,在天井里坐下来,把头发往前一翻,垂成一道黑色的瀑布。
阳光从屋顶斜斜地切下来,落在湿发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去,在青砖地面上砸出细碎的印子。
她低着头,毛巾搭在发尾上慢慢捋。
南方冬天的阳光暖而不烈,照在后颈上,暖烘烘的,把皮肤里最后一点寒气也烘了出来。
没多久头发就干了大半,肩上的潮气也散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骨头被太阳晒透了,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走进旁边堂屋,桌上饭已经摆好了。
一砂锅咸烧骨芥菜汤蹲在桌中央,汤色浓白,芥菜绿得发亮,热气顺着锅沿往上冒,带着一股清润的、暖胃的香。
旁边是一碟西红柿炒蛋,红黄相间,油润润的。
一碟清炒生菜,菜叶脆生生地堆着,在日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对于吃了一个月白菜土豆的乔雨婕来说,这几个菜,光看颜色就想落泪。
天井的墙根底那排烂盆、烂桶、烂锅——全被填了泥巴,种得满满当当。青菜挤挤挨挨地长着,水灵灵的。
乔雨婕看了眼那锅咸烧骨芥菜汤,又看了看墙角那几棵被摘了几片叶子的芥菜,嘴角弯了弯——
这大概就是“自产自销”的最高境界,烂盆能当菜地用,连豁口都成了排水孔。
“阿姐,吃饭了。”
杨辉端着一碟芋头糕从厨房出来,芋头糕被切成菱形,正冒着热气,油亮亮的。
“嫲嫲说,你坐了两天火车,估计没胃口吃饭,煮了米粥、蒸了芋头糕。”
杨辉把碟子搁在桌上,顺手盛汤。
“还是姨婆懂我。”
她坐下来,目光从桌上的菜上扫过——
这些菜她上辈子吃了三十多年,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可这一阵子,白菜土豆吃到舌头麻木,再看它们,就像看见久别重逢的老邻居。
“火车那东西,真不是人坐的。”姨婆边脱围裙边走过来,
“我早些年坐过一次,那味道熏得人都晕……坐得骨头都散架了,打那以后,再也不出门,谁求都不去。”
她走到桌边坐下来,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
“先喝两碗烧骨芥菜汤,清清火、润润燥。吃完再补一觉。”
“嗯。”乔雨婕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汤的热气扑在脸上,芥菜的清苦和咸烧骨的醇厚混在一起,咽下去之后,喉咙里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回甘。
像走了一整夜的路,终于坐下来喝到的第一口热茶。
她连喝了两碗,才开始夹菜。
“阿姐,”
杨辉见她的碗终于放下了,才问出那个压了段时日的问题,
“上次沛伯说你回粤省不安全,这次洪伯又说要低调。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夹了一块芋头糕,咬了一口,软糯咸香,米浆的韧、芋头的粉香混着姜的辛辣,在嘴里慢慢化开。
她嚼完咽下去,才开口:
“我爸妈下放了。”
杨辉筷子一顿。
姨婆端着碗的手也悬在了半空。
“也不是太严重。”她又夹了一筷子芥菜,语气平平的,
“爷爷奶奶不在了,我爸发现局势不对,把我带回京都。没撑多久,他自己也主动下放,去避避风头。”
她顿了一下,“下放前,他把几个女儿都嫁了出去。”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姨婆放下碗,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像在确认一件她还没完全消化的东西:
“那你这次回来,怎么没带丈夫一起?”
乔雨婕的手指在筷子上停了一下。她把那句话在嘴里含了一秒,才接下去,
“他本来是跟我一起回来,去看爸妈的。但到了京都,临时接到任务,走不开。”
她说得轻,像在说一件已经翻过去的事。
但她没说:婚书被换,她嫁错对象了;也没说:现在的丈夫是被老爷子支走的。
姨婆和杨辉只需要知道她“自己回来了”,暂时不需要知道她为什么是一个人回来的。
姨婆看了她一眼,把那碟芋头糕往她那边推了推:
“多吃点。瘦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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