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油柑子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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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辉咬了咬筷子尖，才开口，“那你是先去看沛伯沛婶？还是在这里等姐夫来，再一起去？”

“我现在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来。”乔雨婕想了想，

“我先在家休息几天，他还没来，我就自己先去看爸妈。”

“那到时候，我请几天假，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能行的。你才刚上班没多久，别为这事请假。

再说从北到南，几千公里我都能一个人回来。我爸妈那离这里才几百公里，怕什么。”

她说得随意，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

杨辉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坚持。

乔雨婕夹了一筷子生菜，嚼了两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对了，我有个初中同学，长得白净斯文，以前跟你玩过。对面那条巷尾、偶尔卖酸木瓜那个老太太，是他亲戚。”

“那是他外婆，他叫刘文健。”杨辉抬头看她一眼，“怎么突然问他？”

“他爸是不是革委会主任？”

“嗯，就因为这个，大家都不怎么跟他走。”杨辉顿了顿，“他爸怎么了？”

“他爸……很猖狂？”

杨辉想了想：“也不算太猖狂，就是……反正大家绕着他家走就对了。”

“卖酸嘢的王婆哪里还有女儿？”姨婆忽然插了一句，声音像是从记忆深处捞出来的，

“她女儿女婿早没了。因救了什么人，后来外孙被那家人收养了。”

乔雨婕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秒。

“哦，原来不是亲爸啊。”杨辉恍然大悟，

“我们还说呢——那两人走在一起，没一点父子样。身高反差也大。刘文健160都够呛，他爸正常身高，170多。”

他顿了顿，“哦，他还有两个小妹妹，不过常听隔壁巧妹说……好啷嚟的。”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乔雨婕说，“你方便就帮我再打听打听，特别是他爸，越详细越好。”

她顿了一下，“一个革委会主任，隔三差五抄别人家，手里头应该攒了不少东西。这些东西放哪啦？”

她说得随意，像在聊今天的汤不错，“从这方面下手，应该会容易很多。”

至于推倒他——她没提。

那不是他们几个小年轻能撬动的；也不必费力去做，过两年风向一转，那些人自己就会倒下。

把“财富”当作切口抛出去，像往水里扔根线，线那头是什么鱼，拉上来再说。

杨辉和姨婆同时愣了一下，像两道影子被同一阵风吹偏了方向。

姨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说“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因为那语气不是好奇，是笃定。

而杨辉放下筷子，脸上的松散收了几分：“你跟他有仇？”

“嗯。”乔雨婕点点头，夹了一块咸烧骨，低头嚼了两下，才接话，

“你姐——我突然被你沛伯强行带离这里，背井离乡，有部分原因就是他。”

她没有说“他想让我当刘文健后妈”。那句话在舌尖转了转，被她用牙齿轻轻压住，换了个方向咽下去。

不该说的她不说，但那口气已经从碗底下渗出来，够桌上那两个人猜到它有多重了。

杨辉没有追问。他夹了块咸烧骨放进乔雨婕碗里，说：

“那我去找海涛、百昌……几个表哥表姐商量一下，看看怎么操作。”

午饭后，乔雨婕放下碗筷，把躺椅摆在天井，整个人往里一躺，一顶草帽往脸一盖。

那股攒了两天的困劲儿，终于在暖阳下漫上来了。

像一堵撑了很久的墙，终于被推倒了第一块砖，剩下的哗啦啦地往下掉。

歇了一会。感觉被太阳晒烫了，于是掀开草帽站起来：

“姨婆，我去房间睡了。如果我晚饭醒不来，你不用管我——我可能会一觉睡到明天早上。”

“去吧去吧。”

姨婆朝她摆了摆手，像赶一只终于肯回窝的猫，

“棉被晒过了，床单被子铺好了，枕头也是今天刚换上的新油柑子叶。”

乔雨婕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姨婆，谢谢您。”

姨婆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谢什么谢，快去睡吧。如果是半夜醒了，就泡炒米，煎几块芋头糕当宵夜。”

“嗯。”乔雨婕穿过那扇连通两家的门，走进自己家的卧室。

油柑子叶的清香从枕头上渗出来，她躺下去的时候，像是被一整棵树轻轻地接住了。

至于北方那边。

她上火车前，让洪伯捎了句话去顾家——

她南下看父母去了。

棋盘和棋盘上的人，两千里外南方的风，已经自动替她合上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