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模板与方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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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在公园见面，脸上坑坑洼洼的暗疮印。我说不合适，他居然直接上来拉我手。我没忍住，把他打趴下了。然后——就没人敢给我介绍了。”

乔雨婕死死抿着嘴，拼命憋着笑，可胸腔一鼓一鼓地颤着。缓了好一会，她才偏头问了一句：

“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梁海棠犹豫了一下，“我喜欢斯文的，带眼镜的那种……”

“像李老师那种？”乔雨婕在她耳边说，“难怪当年李老师婚宴上，你流泪了。”

“胡说，我是因为他娶了个河东狮吼，后半辈子算是毁了，替他难过。”梁海棠低声反驳。

“好吧。老师的后半辈子不幸福，学生替他难过，正常。”乔雨婕没戳穿她。

过了好一会儿，梁海棠才悠悠开口，“你说，我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吗？”

乔雨婕想了想，“不容易。有句俗语——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梁海棠嘟着嘴，一副‘你就不能安慰一下’的表情。

乔雨婕没管她，继续道：

“以前，我也一直觉得，喜欢就应该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心里有个声音说‘就是他了’。”

她看着手上那颗花生，“就像心里有一个模板，对方刚好装进去了。跟‘对号入座’差不多。”

“可是这样的人，不一定能遇到。遇到了，时间不对也白搭。”

“那姐夫呢？”梁海棠抓住关键，“他符合你的模板吗？”

乔雨婕把花生剥了，送进嘴里，嚼完，才开口：

“他确实不在我的模板里。”

她停了一下。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听见了——不是遗憾的语气，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接受的事实。

“可是，我和他相处的日子，觉得挺好的。”

“好”字说出口时，她顿了一下——那个字从嘴里出来之后，她才真正听见它的重量。

不是“还行”，不是“不坏”，是“挺好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开始用这个字的。

可能是某个她不记得的缝隙里，那个字悄悄换了位置，自己爬到了最前面。

“那这算是爱情的另一种形式吗？”梁海棠低头，慢悠悠地剥着花生。

“不知道。但应该是一种比较舒适的婚姻状态。”

这几天她偶尔想起霍铮——

他说“不准有离开我的念头”时眼底的紧张，

他站在门口说“等我回来”时下巴绷紧的弧度……

她分不清，那是习惯，还是喜欢。

所以她打算，趁在怀封县的这段时间想清楚。

不然对霍铮不公平，对自己也不负责。

她轻轻拍了拍旁边的布包，早上去医院开药时，问许伯伯要的英文医学资料。

原主学过英文，虽不如她，但基础是有的。

她把英文翻译成中文，附一份建议，不算出格。

投稿、积累……路不在脚下，在自己能看见的方向。

“你觉得，”梁海棠没头没尾地问，“我这次去怀封，能遇到‘那个’人吗？”

“会不会遇到，得看缘分，强求不来。”乔雨婕看她一眼，

“但你肯定会遇到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梁海棠转过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把下巴搭在她肩上，看着窗外的江景。

船正沿江航行，两岸灯火稀疏，偶有一两盏从树影后透出，在江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痕，像一个还没写完的句子。

她不知道自己会想多久，但知道自己正朝那方向走。

脚步不急，但方向已定。

——

戈壁滩的夜，是另一种沉法。

没月光时，天像一个扣着的铁锅，星星倒是亮，一颗一颗钉在锅底，密得让人心里发紧。

霍铮坐在帐篷口，军大衣披在肩上，手边搁着那把白天用过的铁锹。

白天挖坑时，他数过——

十六个。水浇下去，渗得很快，沙地像没喝够，埋头又吞光。

他以前做事不计次数。训练、任务、走多远的路，都不数。

白天他数了——

不数不行，不数的话，他就不知道这一天，自往前挪了多少。

他往东南方向看去——

山脊线早被夜色吞掉，什么也看不见。

他不知道乔雨婕现在在哪，不知道她有没有想他。

以前他从不想这种问题。

出任务、调防，调令下来就走，不回头看，也不数日子。

但这次不一样。

他人在戈壁滩上，心却留在京都那扇门里了。

他不知道那扇门现在关着还是开着，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在门缝里留一盏灯。

他一直记着，她说“行吧，这次你说了算”——那表情，那语气，他一直在用那句话撑着。

他不知道还要待多久，但回去之前，他只能在这里挖坑。

像不知道该往哪走的人，先把自己脚下的那截路走实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