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破风箱似的怪笑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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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他提起水桶，哼着跑调的渔歌，晃悠着走远了。

等鲁平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苏花溪站起身，走到排水沟边。

沟里全是烂树叶和臭泥，她伸手进去掏了两下，摸出了那枚灰贝壳。

贝壳边缘用鱼胶封着，用管钳尖头一别，啪嗒一声裂开。里头塞着一小截卷得极紧的黑蜡纸。

展开一看，纸上用炭条粗粗画着几道水纹，旁边标着几道刻度，赫然就是她早上告诉葛二的东潮沟吃水深度。

她把蜡纸展平，手指在刻度上重重碾了两下，塞进袖袋，转身快步往回走。

“我去扭断他的脖子。”谢稻长刀出鞘半寸。

“忍着。”苏花溪拿管钳敲在刀鞘上，“还没到他认命的时候。”

回到院里，苏花溪让人把鲁平叫到了堂屋。

屋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豆油灯。

“鲁平啊。”苏花溪拿着破抹布擦着石桌上的水渍，“方砚那小子半死不活的，偏屋冷，我让人提前把他转移到东潮沟的旧草棚去了。你跑一趟东潮沟，告诉负责接货的那帮人，方砚在咱们手里，让他们拿两百斤好铁来换人。”

鲁平脸皮上的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嘴角勉强扯了扯：“东家，接货的人……俺上哪找去？”

“你去东潮沟转一圈，他们自然会找你。”苏花溪放下抹布，端起桌上的凉水碗。

鲁平低着头，眼珠子乱转，忽然捂着肚子哎哟叫唤起来：“东家，俺这肚子跟绞肉一样疼，怕是昨晚吃了生冷海货。俺先去趟茅房，这就去，这就去……”

说罢，弓着腰退了出去。

等他一出院门，躲在暗处的黑脸船工就像个泥鳅一样跟了上去。

过了一顿饭的工夫，黑脸船工猫着腰跑回来，压着嗓子汇报：“东家，那小子压根没去东潮沟。他顺着南边的烂泥地，钻进废盐池后头的芦苇洞里了。”

苏花溪和谢稻对视一眼，立刻带着人摸向芦苇洞。

海风吹得芦苇荡哗哗直响。

洞口很窄，勉强能挤进一个人。鲁平正趴在泥地上，两只手在烂泥里发疯似的刨着什么。

“找什么呢？”苏花溪的声音冷不丁在背后响起。

鲁平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谢稻的刀背已经重重砸在他的后脖颈上。

扑通一声，鲁平脸朝下砸在泥潭里，吃了一嘴的腥臭烂泥。

谢稻左手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右脚死死踩在他的后背上。

苏花溪蹲下身，管钳尖头在鲁平刚才刨过的泥坑里挑了两下，挑出一个密封极好的长条形竹筒。

拔开塞子，里头滚出一面泛着绿锈的铜牌，上面刻着北坳船帮的狼头标志。还有一枚雕着细密潮水纹理的贝壳，贝壳内侧刻着四个小字：“乙五二潮”。

“北坳的狼头牌。”谢稻冷笑一声，脚下用力，“你这条狗倒是……”

“东家饶命！俺也是被逼的！”鲁平在泥里拼命挣扎，喊声像杀猪一样打断了谢稻的话。

不远处的滩涂上，几只瞎眼的灰海鸥被动静惊飞，嘎嘎叫着冲向黑沉沉的海面，连根羽毛都没留下。

“被逼的？”苏花溪站起身，用管钳拍了拍鲁平的脸，“两百斤好铁你换不来，倒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鲁平被谢稻死死按在地上，半张脸陷在烂泥里，喉咙里却突然发出一串破风箱似的怪笑声。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苏花溪，咧开一嘴黄牙：“抓俺没用。俺就是个放哨的。真正拿货的人……早就进了盐场了！”

话音刚落，南侧苗棚的方向，突然传来“砰”的一声脆响。

那是老刘头用来装草木灰的大陶盆，被人砸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