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巧言周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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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头儿开始报账，到说出三十二两七钱这个数字，她始终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王头儿。

看着他那张黄黑的脸，看着他那双贪婪的眼睛，看着他腰间那串叮当作响的铜钥匙。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恭敬？

“差爷说得是。”罗慧说，“皇粮国税，是天大的事。黑石村虽地处偏远，也是大雍子民，理当纳税。”

王头儿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女子会这么干脆地认账。

“不过——”罗慧话锋一转，“差爷也看到了，黑石村乃不毛之地，土地贫瘠，往年收成微薄，实在无力缴清积欠。今年虽种了些新作物，但还没到秋收，青黄不接。前几日又遭匪劫，死了六人，伤了十几人，医药、安葬，都是开销。”

她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着王头儿：“差爷能否通融一二？宽限些时日，待秋收之后，粮食入库，我们定当补缴税款，一分不少。”

王头儿眯起眼睛。

通融？

他干税吏十几年，最擅长的就是“通融”。

但通融，是要有代价的。

“宽限？”他拖长声音，“县尊老爷的令，是白纸黑字写着的。我要是给你们宽限了，回头县尊老爷怪罪下来，谁担着？”

“差爷辛苦。”罗慧说，“我们明白。”

她上前一步，靠近王头儿。

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要低声说话。

王头儿身后的两个帮闲立刻警惕起来，手按向腰间——那里挂着短棍。

但罗慧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不大，裹得严实。

她将布包塞到王头儿手里，动作隐蔽，只有两人能看到。

“这是全村凑的一点茶钱。”罗慧低声说，“不多，只够差爷和两位兄弟喝口茶，解解乏。还请差爷……行个方便。”

王头儿的手，在布包上捏了捏。

硬的。

有棱角。

是碎银。

他掂了掂分量——约莫一两。

不多，但也不少了。

够他喝半个月好酒。

王头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脸上还是板着：“你这是做什么？我王某人秉公办事，从不收这些！”

“是是是，差爷清廉。”罗慧顺着他的话，“这不是茶钱，是……是请差爷帮忙，给县尊老爷递个话。”

“递话？”王头儿挑眉。

“对。”罗慧压低声音，“前几日匪劫，我们抓了个活口。那人招供，说是……柳家庄的柳承宗，暗中勾结黑风寨，指使他们来抢我们村的粮食和女人。”

王头儿的眼皮跳了一下。

柳家庄？

柳承宗？

他当然知道柳家庄。那是青山县数一数二的乡绅，良田数百亩，豢养私兵，连县太爷都要给几分面子。

勾结土匪？

这事……可大可小。

“你胡说什么？”王头儿压低声音，眼中却闪过警惕，“柳老爷是体面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人证物证俱在。”罗慧说，“我们正准备写状子，递送县衙，请县尊老爷明察。只是……柳家家大业大，我们怕状子递上去，反而惹祸上身。所以想请差爷帮忙，看看这事……该怎么处置才好？”

她看着王头儿，眼神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无助。

仿佛真的只是个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村妇。

王头儿沉默了。

他掂量着手里的碎银，又看了看罗慧的脸。

这个女子……不简单。

她先是认账，示弱，然后行贿，最后抛出柳家这个炸弹。

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行贿，是懂规矩。

抛出柳家，是告诉他——黑石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们要钱，我们可以给一点。但要是逼急了，我们就去告柳家。到时候，柳家会不会反咬一口，说你们税吏勾结土匪、敲诈勒索？

谁知道呢？

王头儿不想惹麻烦。

尤其不想惹柳家这种地头蛇的麻烦。

他收税，是为了捞油水，不是为了拼命。

“柳家的事……”王头儿沉吟片刻，“你们有证据？”

“有。”罗慧点头，“匪徒的口供，画了押。还有，匪徒身上搜出的信物，能证明和柳家有往来。”

王头儿眼中闪过忌惮。

他信了七分。

因为柳承宗那种人，完全干得出这种事。

“这事……我得回去禀报县尊老爷。”王头儿说，“不过，税银的事——”

“秋收之后，一定补上。”罗慧立刻说，“差爷今日通融之恩，黑石村上下铭记于心。”

王头儿又掂了掂碎银。

一两银子，换一个顺水人情，换一个不惹麻烦的承诺。

值了。

“罢了。”他叹了口气，将碎银揣进怀里，脸上摆出无奈的表情，“你们也确实不容易。这样吧，今年的防匪捐、筑墙捐，我先给你们记着。往年的积欠……秋收之后，必须补上。否则，我也没法交代了。”

“多谢差爷！”罗慧躬身。

周围的村民，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听到“秋收之后再说”，也都松了口气，纷纷跟着躬身：“多谢差爷！”

王头儿摆摆手，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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