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萧衍苏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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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茅屋东墙的缝隙漏进来，在泥地上切出几道细长的光带。
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慢浮动，像某种无声的舞蹈。
床上的人动了动。
罗慧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湿布，准备给床上的人擦脸。她看见男人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
罗慧的手停在半空。
两天前在昏迷中短暂睁开时，这双眼睛里是锐利如鹰的警惕。此刻，那锐利还在，但被一层更深的疲惫和茫然覆盖着。瞳孔在晨光中收缩，适应着光线，然后慢慢聚焦，落在罗慧脸上。
两人对视了三息。
男人的喉咙动了动，发出干涩的声音：“水……”
罗慧放下湿布，从旁边的小桌上端起一碗温水。她扶起男人的头，动作很稳，碗沿凑到他唇边。
男人大口吞咽，喉结急促滚动。
半碗水下肚，他喘了口气，重新躺回枕头上。目光扫过茅屋的屋顶——茅草铺的，有几处漏光；墙壁是泥夯的，裂缝里塞着干草；窗户很小，用破布糊着；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矮桌、一个陶罐，墙角堆着几捆草药。
简陋，但干净。
“这是哪里？”他的声音沙哑，但已经清晰。
“黑石村。”罗慧放下碗，坐回矮凳上，“你倒在村西三里外的林子里，我们把你抬回来的。”
男人沉默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的草席，指节粗大，虎口和掌心都有厚茧。
“我昏迷了多久？”
“两天。”
“我的伤……”
“左肩刀伤，腹部箭伤。”罗慧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箭头已经取出来了，伤口清理过，敷了草药。你现在发烧，但不算严重。”
男人抬起右手，摸了摸左肩的绷带。绷带绑得很整齐，从肩膀到腋下，每一圈都均匀平整，打结的位置在背后，不会硌到。他又摸了摸腹部的绷带，同样整齐。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罗慧脸上。
这次看得更仔细。
眼前是个年轻女子，脸上有块暗红色的胎记，从右眼角延伸到下颌，像一片烧焦的枫叶。她的眼睛很亮，眼神平静，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专注。她穿着粗布衣裳，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但手指有力——刚才扶他起来时，他能感觉到那股稳当的力道。
“是你救的我？”他问。
“是我处理的伤口。”罗慧纠正道，“抬你回来的是村里的巡哨队。”
男人点点头，撑着床板想坐起来。左肩的伤口被牵动，他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别动。”罗慧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伤口刚长合，再裂开就麻烦了。”
男人停住动作，靠在墙上喘了口气。他的目光扫过罗慧的手——那双手现在正拿着一块湿布，在陶盆里浸了水，拧干，然后递过来。
“擦擦脸。”她说。
男人接过湿布，在脸上抹了一把。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把湿布还给罗慧，看着她把它放回陶盆，动作有条不紊。
“你懂医术？”他问。
“懂一点。”
“不是一点。”男人看着自己肩上的绷带，“这种包扎手法，我在军医那儿见过。但军医的手法没这么干净。”
罗慧没接话。
她起身走到矮桌边，从陶罐里倒出一碗药汤。药汤是深褐色的，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苦涩的草药味。她端着碗走回来，递给男人。
“喝了。”
男人接过碗，凑到鼻尖闻了闻。苦味里夹杂着几味熟悉的药材——三七、金银花、蒲公英，都是止血消炎的。他仰头喝干，把碗递回去。
“多谢。”
罗慧接过碗，放回桌上。她重新坐下，看着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萧衍。”男人回答得很干脆，“萧瑟的萧，衍生的衍。”
“从哪里来？”
“北境边军。”萧衍的声音低了下去，“原是个小卒，驻守狼牙关。”
“为什么受伤？”
萧衍沉默了片刻。
晨光在他脸上移动，照亮了他浓密的胡茬和深陷的眼窝。他的眼神变得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得罪了上官。”他最终说，声音干涩，“克扣军饷，我告发了。没告成，反被安了个‘擅离职守、私通敌寇’的罪名。他们要抓我，我逃了，一路往南。路上遇到追兵，打了一场，受了伤。硬撑着走到这儿，实在撑不住了。”
他说得很简略，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罗慧静静听着。
她的目光落在萧衍手上——那双手现在正握成拳头，指节发白。她又看向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是愤怒，也是屈辱。
“追兵呢？”她问。
“甩掉了。”萧衍松开拳头，“至少暂时甩掉了。我绕了路，进了山，他们应该找不到这儿。”
罗慧点点头，没再追问。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传来的鸟叫声，和远处村民早起劳作的隐约声响。
萧衍靠在墙上，目光扫过茅屋的墙壁。他注意到墙角的裂缝里塞的不是普通的干草，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絮状物，像是某种矿物纤维。他又看向窗户——破布糊得很严实，边缘用泥封住了，不透风。
“这村子……”他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人不多？”
“一百二十八口。”罗慧说，“老弱妇孺占大半。”
“粮食够吃？”
“刚收完秋，够吃到明年开春。”
萧衍点点头，目光转向窗外。从窗户的缝隙，他能看到外面的一角——泥夯的围墙，墙头插着削尖的竹竿；远处有炊烟升起，在晨光中袅袅飘散。
“围墙是新修的？”他问。
“两个月前修的。”
“多高？”
“一丈二。”
“厚度？”
“底部三尺，顶部一尺半。”
萧衍的眉毛微微挑起。
这些数字很具体，不像普通村民随口能答出来的。他看向罗慧，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村里有巡哨？”他继续问。
“有。”
“多少人？”
“十二个，分三班。”
“装备？”
“柴刀，木棍，竹枪。”罗慧顿了顿，“还有几把从土匪那儿缴来的刀。”
萧衍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土匪？”他的声音压低，“这附近有土匪？”
“有。”罗慧的声音依然平静，“黑风寨，盘踞在北边山里，百来号人。半个月前来过一次，被我们打退了。”
萧衍沉默了。
他靠在墙上，目光盯着屋顶的茅草，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晨光在他脸上移动，照亮了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皱起的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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