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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秋去冬来,储备过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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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慧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夜露打湿了她的肩头。她转身回到桌前,油灯的火苗已经变得微弱。她拿起炭笔,在木板上写下几个字:水渠、民兵、水泥、狄戎。每个词深,几乎要刻进木板里。然后她在圈外点了三个点,像未完成的省略号。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是守夜的民兵在报时。三更了。她吹熄油灯,黑暗瞬间吞没房间,只有木板上的炭笔字迹,在月光透进的微光中,泛着淡淡的灰色。

第二天清晨,天空是铅灰色的。

罗慧推开房门时,一股冷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她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夹袄,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院子里,水缸表面结了一层薄冰,她用木瓢敲开,冰渣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要下雪了。”苏老伯从隔壁院子探出头,抬头看了看天色,“今年冬天来得早。”

话音未落,第一片雪花飘了下来。

很小,很轻,在空中打着旋,落在罗慧的手背上,瞬间化成一滴水珠。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然后越来越多,像无数白色的羽毛从天空飘落。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气温在半个时辰内骤降。

罗慧快步走向村西的菜地。地里还剩下最后一片秋菜——白菜、萝卜、还有几垄晚熟的土豆。十几个村民已经在地头集合,他们搓着手,跺着脚,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飘散。

“抢收!”罗慧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今天之内,全部收完!”

锄头、铁锹、镰刀齐上阵。

白菜被一棵棵砍下,根部还带着泥土。萝卜从地里拔出来,须根上沾着冰碴。土豆需要挖,冻硬的土层很难下锄,村民们轮流用锄头砸开冻土,再用手把土豆一个个抠出来。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

罗慧也蹲在地里。

她的手指冻得发红,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拔萝卜时,用力过猛,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冰冷的雪水浸透了裤腿。她爬起来,继续拔。白菜叶子上结了一层霜,摸上去又冷又滑,像摸到了冰。

中午时分,雪下得更大了。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只有十几步远。菜地里,村民们的身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个个移动的雪人。收获的蔬菜堆在地头,很快被雪覆盖。罗慧指挥着大家用草席盖住菜堆,再用绳子捆紧。

“抬回去!”她喊道,“直接进粮仓!”

男人们两人一组,用扁担抬起菜筐。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菜筐很重,扁担压在肩上,发出吱呀的呻吟声。雪打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眯着眼,凭着感觉往前走。

粮仓在村子中央,是前些日子新建的土坯房。

罗慧推开仓门,一股干燥的泥土味扑面而来。仓内很暗,只有高处的小窗透进一点光。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墙角堆着之前收获的粮食——土豆、红薯、还有少量麦子。新收的蔬菜被抬进来,堆在另一边。

“检查密封。”罗慧对苏老伯说。

两人绕着粮仓走了一圈。墙壁是用夯土筑成的,很厚,接缝处用泥浆抹平。屋顶铺着茅草,压得很实。门是厚重的木板门,边缘钉着皮条,关紧后几乎没有缝隙。苏老伯用手摸了摸墙壁,又抬头看了看屋顶。

“不漏风。”他说,“但得防老鼠。”

罗慧点头。她从系统里兑换了一包石灰——很便宜,只花了0.5个文明点数。石灰撒在墙角,形成一道白色的防线。又兑换了几捆艾草,挂在粮堆上方,既能防虫,又能吸潮。

做完这些,她站在粮仓中央。

四周堆满了粮食和蔬菜,像一座座小山。空气中弥漫着土豆的土腥味、白菜的清甜味、还有艾草的苦涩味。她深吸一口气,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至少,这个冬天不会饿死人。

下午,雪停了。

天空依然阴沉,但风小了些。村子里的屋顶、树梢、地面,全都盖上了一层白雪,厚的地方能没过脚踝。阳光偶尔从云缝中漏下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罗慧回到议事屋。

屋里生着火盆,炭火发出噼啪的轻响,温暖的气息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她脱下湿透的外衣,挂在火盆旁烘烤。衣服上升起淡淡的水汽,带着一股冰雪融化的味道。

墨衡推门进来,肩上落着雪。

“东西换回来了。”他说。

罗慧抬起头。

墨衡身后跟着两个村民,抬着两个大木箱。箱子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墨衡打开箱盖,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灰褐色,质地粗糙,但很厚实。另一只箱子里是棉花,雪白蓬松,压得很实。

“还有这个。”墨衡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铁料,“不多,只换了三十斤。但够打些工具了。”

罗慧伸手摸了摸粗布。布料很硬,摩擦手掌时发出沙沙的声音。又捏了捏棉花,柔软而有弹性,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

“怎么换的?”她问。

“用罗家定金的一部分。”墨衡说,“我找了个相熟的货郎,他常年在北境跑,有门路。粗布是从南边运来的,棉花是本地产的,铁料……来路不太正,但能用。”

罗慧点头。她不在乎来路,只在乎能不能用。

“取暖炉做得怎么样了?”

“第一批二十个,今晚就能完工。”墨衡说,“按你说的,加了烟囱。我试过,烟气确实少了很多,但烧柴得多些。”

“先给有老人孩子的家庭。”罗慧说,“还有议事屋、学堂——学堂盖好了吗?”

“盖好了。”苏婉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走进屋,身上还沾着木屑。脸颊冻得通红,但眼睛很亮。

“就在村东头,挨着墨工坊。”她说,“不大,三间土坯房。桌椅是用旧木板钉的,不太平整,但能坐人。窗户糊了油纸,透光还行。”

罗慧想象着那个画面——三间简陋的土坯房,里面坐着村里的孩子,也许还有几个想认字的年轻人。窗户透进的光线里,灰尘在飞舞。老师站在前面,用炭笔在木板上写字。

“好。”她说,“取暖炉送一个过去。”

傍晚时分,墨工坊的炉火映红了半边天。

铁锤敲打铁皮的声音叮当作响,很有节奏。墨衡带着几个学徒在赶制取暖炉。炉体是用薄铁皮卷成的圆筒,上下开口,侧面开一个方孔接烟囱。烟囱是用陶土烧制的,一节一节,可以拼接。

一个学徒正用泥巴密封烟囱的接缝。泥巴是用黏土和麻絮混合的,糊上去后抹平,再用火烤干,就不会漏烟了。另一个学徒在炉底安装铁栅,用来承托柴火,也让灰烬落下。

罗慧站在工坊门口。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煤炭燃烧的焦味、铁水淬火的刺鼻味、还有汗水蒸发后的咸腥味。炉火很旺,火光在墙壁上跳动,将人影拉得很长。墨衡的脸上沾着煤灰,额头上沁出汗珠,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第一个好了。”他说。

炉子抬出来,放在空地上。铁皮还是温热的,摸上去有些烫手。墨衡往炉膛里塞了几块木柴,点燃。火焰腾起,橘红色的火舌舔着炉壁。烟从烟囱口冒出来,笔直上升,在暮色中变成一道灰色的细线。

“试试。”墨衡说。

罗慧把手靠近炉口。温暖的气流包裹着手掌,很舒服。她蹲下身,看向炉膛内部。火焰在铁栅上跳跃,木柴烧得噼啪作响,但烟气确实很少,大部分都顺着烟囱排走了。

“不错。”她说。

墨衡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煤灰的脸上格外显眼。

天黑时,第一批取暖炉开始分发。

苏老伯带着几个民兵,抬着炉子挨家挨户送。优先的是那些有老人或幼儿的家庭——王寡妇家,她带着三个孩子,最小的才两岁;李老头家,他腿脚不便,常年卧床;还有赵婶家,她儿子在修水渠时摔伤了腿,还在养伤。

炉子送进门时,那些家庭的反应各不相同。

王寡妇接过炉子,手都在抖。她连说了三声谢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的三个孩子围上来,小手摸着温热的铁皮,发出惊喜的叫声。最小的那个伸手去抓炉口,被王寡妇一把抱开。

李老头躺在床上,看见炉子抬进来,挣扎着要坐起来。苏老伯按住他,把炉子放在床边。点燃木柴后,温暖的气息很快充满了整个房间。李老头长长地舒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有了光。

赵婶的儿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他看着炉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苏老伯深深鞠了一躬。

“替我谢谢罗姑娘。”他说。

苏老伯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议事屋也安了一个。

炉子放在屋子中央,炭火烧得很旺。铁皮被烤得微微发红,热气向四周扩散,驱散了冬夜的寒意。罗慧坐在炉边,伸出手烤火。手掌被烤得暖洋洋的,冻僵的手指渐渐恢复了知觉。

萧衍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他脱下斗篷,抖落上面的雪。斗篷很厚,是羊皮做的,边缘缝着毛边。这是用罗家定金换来的物资之一——总共换了五件,给巡逻的民兵队长穿。

“巡防安排好了。”萧衍在炉边坐下,“三班倒,每班八个人。村口、粮仓、墨工坊、学堂,四个重点位置。夜里加派暗哨,藏在雪堆里。”

“武器呢?”罗慧问。

“木矛每人都有。”萧衍说,“弓箭只有十把,分给箭法好的。另外,我让墨衡打了些铁蒺藜,撒在村外雪地里。马踩上去,至少能废一条腿。”

罗慧点头。她想起系统地图上那些移动的红点。

“狄戎那边……”

“还没动静。”萧衍说,“雪这么大,马队不好走。但雪停之后,就难说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炉火噼啪作响,火星溅出来,落在砖地上,很快熄灭。屋外传来风声,呼啸着掠过屋顶,卷起积雪,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狗叫,一声,两声,然后停了。

“这个冬天,”罗慧轻声说,“能过去吗?”

萧衍看着她。

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在光影中显得柔和了些。她的眼睛很亮,盯着炉火,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

“能。”萧衍说,“有粮,有火,有人。能过去。”

夜深了。

罗慧躺在炕上,听着屋外的风声。炕烧得很热,身下的苇席散发着干草的味道。被子是新的,里面絮着今天换回来的棉花,很厚,很暖和。她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枕头里填的是荞麦壳,窸窣作响。

这是她穿越后的第一个冬天。

前世,她住在有暖气的公寓里,冬天穿单衣也不会冷。超市里永远有新鲜的蔬菜,冰箱里塞满了食物。下班回家,打开空调,泡一杯热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而现在,她躺在土炕上,盖着棉被,听着北境的寒风呼啸。

但她不觉得苦。

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粮仓里堆满了粮食,村民们有了取暖的炉子,民兵在雪夜里巡逻。这个村子,正在她的手中,一点点变得像样。

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雪又下了起来。

纷纷扬扬,无声无息,覆盖了整个黑石村。屋顶的积雪越来越厚,树枝被压弯了腰。村口的木栅栏上结了一层冰凌,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粮仓的屋顶上,雪积了半尺深,但升上夜空,很快被风吹散。

巡逻的民兵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他们的皮靴踩进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呼吸凝成的白雾在面前飘散,眉毛和睫毛上结了一层霜。手握着木矛,指节冻得发白,但握得很紧。

一夜无事。

第二天,雪停了。

天空放晴,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气温依然很低,屋檐下挂着一排冰溜子,长的有尺余,像水晶做的匕首。村民们推开房门,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久久不散。

罗慧起得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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