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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秋去冬来,储备过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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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上最厚的衣服——夹袄外面套了件羊皮坎肩,裤子是加棉的,脚上是毛皮靴子。推开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像刀割一样。她深吸一口气,肺里凉飕飕的。

村子很安静。

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有人的,也有动物的。几只麻雀在雪地里蹦跳,啄食草籽,留下细小的爪印。远处,墨工坊的烟囱又开始冒烟,铁锤敲打的声音隐约传来。

她走向粮仓。

苏老伯已经在仓门口了,正在扫雪。扫帚划过积雪,发出沙沙的声音。看见罗慧,他直起身,搓了搓冻红的手。

“夜里检查过了,”他说,“不漏风,不漏雪。老鼠也没进来——石灰有用。”

罗慧点头。她推开仓门,走进去。

仓内很暗,但很干燥。粮食堆成小山,上面盖着草席。她掀开一角,摸了摸看白菜,外面的叶子有些蔫,但里面的心还是紧实的。

“够吃多久?”她问。

苏老伯在心里算了算。

“省着点,吃到开春没问题。”他说,“但得配些野菜、干菜。光吃这些,人会没力气。”

“野菜……”

“雪化了,我去挖。”苏老伯说,“我知道几个地方,有冬苋菜、荠菜,冻不死。”

罗慧看着他。这个老人,脸上皱纹很深,手很粗糙,但眼睛里有光。他知道怎么在苦寒之地活下去,知道哪里能找到食物,知道怎么储存粮食。

“辛苦你了。”她说。

苏老伯摆摆手,没说话。

从粮仓出来,罗慧去了学堂。

三间土坯房并排而立,屋顶的雪还没扫。窗户上糊的油纸有些地方破了,用草纸补着。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十几张简陋的桌椅。取暖炉放在墙角,已经熄了,铁皮冰凉。

苏婉娘正在打扫。

她用扫帚扫着地上的灰尘,灰尘扬起,在从破窗透进的光线中飞舞。看见罗慧,她停下动作,擦了擦额头的汗。

“孩子们什么时候来?”罗慧问。

“过了腊八。”苏婉娘说,“现在天太冷,路上不好走。再说,也得让各家准备准备——笔、纸、还有束修。”

“束修?”

“就是学费。”苏婉娘解释,“不用钱,拿点粮食、柴火就行。多少是个意思,不然人家不珍惜。”

罗慧明白了。免费的东西,往往不被重视。

“你教他们什么?”

“认字,算数。”苏婉娘说,“先从自己的名字开始,再学常用的字——米、面、柴、火、田、地。算数学简单的加减,能算工分就行。”

罗慧想象着那个画面。孩子们坐在这些简陋的桌椅前,用炭笔在木板上写字。苏婉娘站在前面,一个字一个字地教。窗外是北境的冬天,寒风呼啸,但屋里生了火,是暖的。

“好。”她说,“开春后,再加些课。”

“加什么?”

“卫生常识。”罗慧说,“怎么洗手,怎么处理伤口,怎么预防疫病。”

苏婉娘眼睛亮了。

“这个好。”她说,“去年春天,村里闹过痢疾,死了两个孩子。”

罗慧沉默。她知道,在这个时代,一场普通的腹泻就可能要人命。没有抗生素,没有消毒措施,医疗知识几乎为零。

“慢慢来。”她说。

从学堂出来,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罗慧眯起眼睛,看见村口,萧衍正在训练民兵。雪地里,二十几个人排成两列,练习突刺。木矛刺出,收回,再刺出。动作很整齐,呼喝声在冷空气中传得很远。

萧衍站在队列前。

他穿着皮甲,腰佩长刀,站得笔直。目光扫过每一个民兵,看到动作不标准的,就走过去纠正。手把着手教,一遍,两遍,直到动作达标。

罗慧没有走近,远远地看着。

这些民兵,大部分是村里的青壮,也有新来的流民。他们脸上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手握着木矛,虎口磨出了茧子。但眼神很专注,跟着萧衍的口令,一板一眼地练习。

她知道,这支队伍还很弱。

面对真正的敌人,可能不堪一击。

但至少,他们在练。在这么冷的冬天,在雪地里,一遍遍地练。因为他们知道,不练,就可能死。练了,也许还能活。

这就够了。

傍晚,罗慧让苏婉娘准备了简单的饭菜。

土豆炖白菜,加了点腌肉,煮了一大锅。蒸了一笼杂面馒头,黑乎乎的,但很实在。又烧了一壶热水,泡了些野菊花——是秋天晒的,有点苦,但能驱寒。

饭菜摆在议事屋的桌子上。

炉火烧得很旺,屋里暖烘烘的。桌子是旧木板拼的,不太平,碗放上去会晃。凳子也不够,有人得站着吃。但没人介意。

苏老伯来了,手里提着一小坛酒。

“自家酿的,”他说,“地瓜酒,度数不高,但能暖身子。”

墨衡来了,身上还带着工坊的煤灰。他洗了手,但指甲缝里还是黑的。萧衍来了,卸了皮甲,只穿常服,看起来年轻了些。苏婉娘最后一个到,她端来一碟咸菜——萝卜干,切得很细,拌了香油。

五个人围桌而坐。

炉火在中间跳动,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晃动。饭菜的热气升腾起来,带着土豆的香味、腌肉的咸香、还有馒头的麦香。酒坛打开,一股辛辣的气息弥漫开来。

罗慧举起碗。

碗里是热水,她以水代酒。

“这个冬天,”她说,“我们一起过。”

没人说话。

苏老伯倒了酒,每人半碗。酒液浑浊,泛着淡黄色,在碗里晃动。墨衡端起碗,闻了闻,皱了皱眉。萧衍接过碗,手指摩挲着碗沿。苏婉娘双手捧着碗,很小心。

“干。”苏老伯说。

五只碗碰在一起。

声音不响,但很清脆。酒水溅出来,滴在桌上,很快被木头吸收。罗慧喝了一口热水,水温刚好,顺着喉咙流下去,暖到胃里。其他人喝了酒,辣的龇牙咧嘴,但脸上有了笑容。

开始吃饭。

筷子碰碗的声音,咀嚼的声音,喝汤的声音。土豆炖得很烂,入口即化。白菜吸饱了汤汁,又鲜又甜。腌肉不多,每人分到一两片,肥瘦相间,咸香适口。馒头很扎实,掰开,热气冒出来,带着麦子的香味。

苏老伯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粮仓的粮食,我算了,”他说,“省着吃,能到开春。但得配野菜。我知道几个地方,雪化了就去挖。”

墨衡接话:“取暖炉做了二十个,还能再做三十个。铁料不够了,得再换。烟囱的陶土也得烧,工坊的窑不够大,得再建一个。”

萧衍说:“民兵训练,每天两个时辰。雪地行军练了三次,还行。但弓箭太少,得想办法。铁蒺藜撒了,但雪太厚,可能被埋。”

苏婉娘轻声说:“学堂准备好了。过了腊八开课。现在有十二个孩子报名,还有三个年轻人想学算数。纸笔不够,得想办法。”

罗慧听着。

这些声音,这些话语,在她耳边交织。粮仓、工坊、民兵、学堂——这个村子正在运转的每一个部分。问题很多,困难很大,但至少,有人在想,在做,在努力。

她放下碗。

“开春后,”她说,“水渠要挖通,通到洼地,能浇一百亩地。民兵要扩到五十人,配齐武器。工坊要扩大,至少能烧砖、烧陶、打铁。学堂要加课,教卫生、教农事、教手艺。”

她顿了顿。

“还有,村子要扩建。现在太挤,住不下新来的人。得规划新区,修路,盖房。要像样。”

其他人看着她。

炉火映在她脸上,那块胎记在光影中显得很淡。她的眼睛很亮,眼神坚定,没有犹豫,没有退缩。仿佛她说的不是遥远的规划,而是明天就要做的事。

“能做到吗?”苏老伯问。

“能。”罗慧说,“一步一步来。”

墨衡笑了。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辣得直吸气,但笑得很开心。萧衍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像在思考什么。苏婉娘眼睛弯起来,嘴角有了笑意。

屋外,寒风呼啸。

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无声无息。但屋里很暖,炉火很旺,饭菜很香。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着,说着,计划着。这是黑石村的第一个冬天,也是罗慧第一次,拥有一个可以商量、可以依靠的团队。

夜深了。

饭菜吃完,酒也喝完。苏老伯收拾碗筷,苏婉娘帮忙。墨衡起身,说要回工坊看看窑火。萧衍穿上皮甲,准备去查哨。

罗慧送他们到门口。

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带着雪花。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民兵巡逻的火把,在风雪中忽明忽暗。墨衡的身影消失在工坊的方向,萧衍走向村口,苏老伯和苏婉娘并肩走回家。

罗慧关上门。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炉火。火苗跳动,光影在墙上晃动。她走到桌边,坐下。桌上还留着空碗空碟,还有那坛喝了一半的地瓜酒。

她拿起炭笔,在木板上写字。

还是那几个字:水渠、民兵、水泥、狄戎。但这次,她在每个词些词用线连起来,像一张网。

网的中心,是黑石村。

网的外面,是北境的冬天,是呼啸的寒风,是纷飞的大雪,还有那些在边境游荡的、红色的点。

但她不怕。

她有粮,有火,有人。有这个刚刚成型的团队,有这个正在苏醒的村子。有这个冬天,和冬天之后的春天。

炉火噼啪一声,溅出一颗火星。

火星落在木板上,在那张网的边缘,烫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像一颗种子,埋在雪里,等着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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