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春耕在即，水利竣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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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看了她一眼：“你想让他看什么？”

“看希望。”罗慧说，“看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地方，是怎么活过来的。”

萧衍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春耕进行到第五天，十亩试验田全部种完。土豆块埋进土里，红薯苗栽进地里，浇上水，盖上薄土。村民们每天都会去田边看看，像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墨衡带着几个工匠，开始制作第二批农具——这次是耙、耧车和风车。工坊里炉火熊熊，铁锤敲打铁砧的声音叮当作响，火星四溅。

黑石村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每个部件都在运转。食堂的烟囱每天准时冒烟，苏婉娘带着妇女们做饭、洗衣、缝补衣服。孩子们在新建的学堂里念书，朗朗的读书声飘出窗外。民兵队每天操练，棍棒击打的声音整齐划一。就连术赤，也开始帮忙——他识字，罗慧让他帮忙整理村里的文书，把工分记录、物资清单誊抄清楚。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下午，村口传来了马蹄声。

罗慧正在试验田里检查土豆的出苗情况。嫩绿的芽尖刚刚破土，像婴儿的手指，怯生生地探出头。她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拨开泥土，查看芽苗的长势。泥土的湿气沾在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而杂乱。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萧衍已经带着两个民兵往村口去了。罗慧跟了上去。

村口的木栅栏门敞开着——春耕期间，为了方便村民进出，白天不关大门。两匹马停在门外，马背上坐着两个人。前面那个是罗富贵，穿着崭新的绸缎棉袍，外面罩着狐皮大氅，脸上带着惯有的、虚伪的笑容。后面那个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瘦削，山羊胡，眼睛细长，穿着深蓝色的锦缎长袍，手里拿着马鞭，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罗慧走到门口。萧衍站在她身侧，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两个民兵一左一右，堵住了门口。

“妹妹，好久不见啊！”罗富贵翻身下马，动作笨拙，差点摔一跤。他站稳身子，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脸上笑容不减，“听说你这黑石村搞得有声有色，哥哥特来看看。”

罗慧没有笑。她看着罗富贵，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男人。那男人也下了马，把马鞭递给罗富贵，自己整了整衣襟，走上前来。

“这位是罗家商号的大掌柜，周先生。”罗富贵介绍道，“周掌柜听说妹妹这里出了新农具，很是感兴趣，特意跟我一起来看看。”

周掌柜微微颔首，算是行礼。他的目光在罗慧脸上扫过，在那道胎记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罗姑娘。”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商人的圆滑，“听闻黑石村所产农具精良，敝号有意扩大合作。今日特来拜访，顺便……谈谈新的合作条件。”

罗慧心里一沉。她看了一眼罗富贵，罗富贵避开她的目光，假装打量村口的木栅栏。

“周掌柜远道而来，辛苦了。”罗慧说，“请进吧。”

她把两人引到议事屋。屋里烧着炭盆，温度比外面高。周掌柜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精致的绸缎夹袄。他环顾四周，目光在简陋的桌椅、土墙、炭盆上扫过，最后落在墙上挂着的黑石村地图上。地图是墨衡画的，标注了水渠、田地、工坊、住宅区的位置。

“罗姑娘治村有方。”周掌柜说，语气听不出是夸赞还是嘲讽，“这穷乡僻壤，竟被姑娘打理得井井有条。”

“周掌柜过奖。”罗慧在桌子对面坐下，“不知周掌柜今日来，想谈什么新的合作条件？”

周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放在桌上。纸是上好的宣纸，边缘烫金，展开后，上面写满了工整的小楷。罗慧扫了一眼，看到了“补充协议”四个字。

“这是敝号拟定的新协议。”周掌柜说，手指在纸上点了点，“罗姑娘请看。第一条，农具的供货量，从每月五十件，提高到每月一百件。第二条，价格，在原有基础上降低两成。第三条，为了保证产品质量，敝号需要派两名管事常驻黑石村，监督生产流程。”

罗慧拿起协议，仔细看了一遍。条款写得很清楚，语气强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她放下协议，看向周掌柜。

“周掌柜，原来的协议白纸黑字，约定供货量五十件，价格固定，为期一年。”她说，“这才过了三个月，就要改协议，恐怕不合规矩吧？”

周掌柜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温度。

“规矩是人定的。”他说，“市场在变，需求在变，协议自然也要变。罗姑娘，敝号是看在你兄长罗公子的面子上，才愿意跟黑石村合作。否则，以黑石村这偏僻之地，产出的农具再好，也卖不出去。”

罗富贵在旁边帮腔：“妹妹，周掌柜说得对。罗家商号渠道广，认识的人多，没有他们，你的农具只能堆在仓库里发霉。听哥哥一句劝，签了这协议，对大家都好。”

罗慧看着罗富贵那张谄媚的脸，又看了看周掌柜那双精明的眼睛。她心里清楚，这不是商量，是威逼。罗家看黑石村有了起色，想用销售渠道卡脖子，逼她让出更多利益。

屋里的空气凝固了。炭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落在泥地上，很快熄灭。窗外传来村民劳作的吆喝声，铁器碰撞的声音，水渠奔流的声音。那些声音很近，又很远。

罗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周掌柜，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协议的事，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周掌柜远道而来，不如先在村里住下，看看黑石村的春耕景象。明天，我们再详谈。”

周掌柜眯起眼睛，打量着她。罗慧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过了许久，周掌柜点了点头。

“也好。”他说，“那敝号就叨扰一日。”

罗慧叫来苏婉娘，安排两人去村民空出的屋子休息。罗富贵还想说什么，被周掌柜一个眼神制止了。两人跟着苏婉娘离开议事屋，脚步声渐行渐远。

屋里只剩下罗慧和萧衍。萧衍关上门，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协议看了看，眉头紧锁。

“他们这是要明抢。”他说。

“我知道。”罗慧说，“但硬碰硬不是办法。罗家商号确实掌握着销售渠道，没有他们，我们的农具确实难卖出去。”

“那怎么办？签了这协议，我们等于白干。”

罗慧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泛起橘红色的霞光。试验田里，嫩绿的芽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水渠里，溪水哗哗流淌，像永不疲倦的歌。

她想起系统仓库里，还有几张图纸没有兑换。水力鼓风机，简易造纸术，改良纺车……那些技术，每一样都能带来更大的利益。

也带来更大的风险。

但风险，从来都是与机遇并存的。

她转过身，看着萧衍。

“去叫墨衡来。”她说，“我们得准备点……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