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县衙来人，胥吏索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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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娘点头，快步出去了。
罗慧又对赵德坤说：“大人稍坐片刻，酒菜马上就好。民女去催催。”
她走出议事屋，脚步不停，径直朝民兵训练场走去。
训练场在村子西头，一片平整的空地。萧衍正带着三十多个民兵练习刺枪。木枪的枪头包着布，但刺出去时依然带着风声。民兵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粗布衣，虽然旧，但干净整齐，动作整齐划一。
“萧衍。”罗慧走到场边。
萧衍回头，看到她脸色，立刻挥手让民兵停下，快步走过来：“怎么了？”
“县丞来了，带了胥吏和衙役，在索贿。”罗慧语速很快，“我让婉娘准备酒菜和银子了。但你得做点事。”
“你说。”
“等会儿酒菜上桌，你带民兵队，从议事屋外面走过去。不用进去，就在外面，正常操练，喊号子，脚步要齐，气势要足。让他们看见，但别太刻意。”
萧衍眼神一凛：“威慑？”
“对。”罗慧点头，“光给钱不够，得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软柿子。”
“明白了。”萧衍转身，对民兵们喝道，“全体都有！列队！绕村巡逻一圈，步伐整齐，口号响亮！”
“是！”
三十多个汉子齐声应喝，声音震得空气都在抖。
罗慧回到议事屋时，苏婉娘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红布包，鼓鼓囊囊的。桌上摆了几盘菜——腊肉炒野菜，鸡蛋羹，蒸土豆，还有一盆杂粮饭。酒坛已经打开，酒香飘出来，是去年酿的土酒，味道冲，但够劲。
赵德坤坐在主位，两个胥吏坐在他左右，四个衙役站在门口，眼睛却不住地往桌上瞟。
“大人，粗茶淡饭，不成敬意。”罗慧示意苏婉娘把红布包放在赵德坤手边。
赵德坤瞥了一眼布包，没动，但脸色缓和了些：“罗姑娘客气了。”
众人落座。
罗慧亲自给赵德坤斟酒，酒液浑浊，但香气浓烈。赵德坤端起碗，抿了一口，咂咂嘴：“酒不错。”
“乡下土酒，大人不嫌弃就好。”
几杯酒下肚，气氛稍微活络了些。
瘦高胥吏夹了块腊肉，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罗姑娘，你们这黑石集，搞得确实不错。不过嘛，树大招风。你们这么弄，难免有人眼红。就比如……柳家庄那边，最近可没少往县衙递话。”
罗慧动作一顿：“柳家庄？”
“是啊。”矮胖胥吏接话，“柳老爷说你们这儿聚了这么多流民，怕是不稳当。还说什么……你们这墙，修得比柳家庄的庄墙还高，是不是想造反啊？”
这话说得重了。
赵德坤放下酒碗，看了罗慧一眼：“柳家是本地乡绅，说话有些分量。不过本官看，你们这儿虽然人多，但秩序井然，不像要造反的样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柳家既然说了，本官也不能完全不理。这样吧，罗姑娘，你们这黑石集，以后每年向县衙缴纳一笔‘特别捐输’，数额嘛……就按正常赋税的三倍算。另外，你们这儿不是有些新式农具吗？定期送几件到县衙，给县尊大人‘试用推广’。只要你们照做，柳家那边的话，本官帮你们挡着。至于聚众、改田制、建墙这些事……本官就当没看见。”
罗慧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三倍赋税。定期进献农具。
这是明抢。
但她脸上露出感激的表情：“多谢大人体恤。民女一定照办。”
“嗯。”赵德坤满意地点点头，又端起酒碗。
这时，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二！三！四！”
口号声洪亮有力，由远及近。
赵德坤和两个胥吏都转过头，朝窗外看去。
只见一队深灰色衣服的汉子，排成两列，迈着整齐的步伐从议事屋外的土路上走过。他们肩上都扛着木枪，枪尖包着布，但枪身笔直，随着步伐上下起伏。每个人腰背挺直，眼神平视前方，脚步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三十多人，走得像一个人。
队伍最后，萧衍按着腰刀，目不斜视，但经过议事屋窗口时，目光扫了里面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冰。
赵德坤手里的酒碗晃了晃，酒液洒出来几滴。
两个胥吏的脸色也变了变，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
队伍走远了，脚步声渐渐消失。
屋里安静得可怕。
赵德坤放下酒碗，擦了擦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罗姑娘……你们这民兵，训练得不错啊。”
“让大人见笑了。”罗慧平静地说，“北境不太平，黑风寨的土匪时常骚扰。乡亲们组织起来，练练把式，防身而已。”
“防身……好，防身好。”赵德坤干笑两声，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本官还得赶回县衙。罗姑娘，今日之事，就按刚才说的办。你好自为之。”
“民女明白。”罗慧也站起来，“大人慢走。”
赵德坤拿起桌上的红布包，掂了掂，塞进袖子里，转身往外走。两个胥吏和衙役连忙跟上。
走到门口，赵德坤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罗慧一眼，意味深长地说：“罗姑娘，你是个聪明人。不过……这世道，聪明人往往活不长。安分守己，才能长久。”
说完，他迈出门槛，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马车调头，朝村外驶去。
罗慧站在议事屋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土路尽头。
苏婉娘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送出去二十两银子，还有三把新打的柴刀。赵县丞没说什么，但那个师爷……说咱们这儿‘气象不同’，让咱们‘仔细着点’。”
罗慧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血红。
远处新区工地上，收工的人们正三三两两往回走，说笑声隐约传来。
她握紧了拳头，掌心被指甲硌得生疼。
粮食还能撑十天。
黑风寨在聚集。
县衙已经盯上。
时间，越来越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