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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柳家的毒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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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将黑石集的砖墙染成金红色。集市刚刚收摊,空气中还残留着粮食、草药和牲畜混合的气味。罗慧站在新建的学堂门口,看着孩子们嬉笑着跑回家。萧衍从训练场走来,黑石卫的操练声渐渐平息。“砖还够用吗?”他问。“第三窑今晚出窑。”罗慧回答,目光却望向南边的大路。那里,一个行色匆匆的货郎正离开黑石集,朝着柳家庄的方向快步走去。货郎的背篓里,除了没卖完的针头线脑,还有一卷仔细卷好的、画着黑石集新建布局的草纸。

***

柳家庄,书房。

油灯的光晕在柳承宗脸上跳动。他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开的是那卷草纸。纸上的线条粗糙,但足够清晰——学堂、民兵营、集市、砖窑、训练场,甚至标注了大概的守卫位置和人数。

“啪!”

柳承宗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灯焰猛地一颤。

“好,好得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一个被休弃的丑妇,一个本该死在黑石村的贱人,现在居然……居然……”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书房里弥漫着陈年木料和墨锭的味道,还有柳承宗身上那股常年熏染的檀香气。窗外传来几声犬吠,远处隐约有家仆走动时木屐踩在石板上的声响。

管家柳福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老爷息怒。”柳福低声劝道,“那罗氏不过是一时侥幸……”

“侥幸?”柳承宗猛地转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你管这叫侥幸?三个月前,黑石村是什么样子?破茅屋,几十个半死不活的老弱病残,连口像样的井都没有!现在呢?”

他指着草纸上的标注:“砖瓦房!学堂!民兵营!集市!她甚至跟县衙搭上了线,赵德坤那个老狐狸都派人去看了!”

柳福的头垂得更低。

“还有这个。”柳承宗从桌下抽出一份账册,狠狠摔在草纸旁边,“这是咱们柳家庄这三个月在青山县周边收粮的账目。往年这个时候,能收上来至少两千石。今年呢?一千石都不到!为什么?因为那些泥腿子都说‘黑石集那边收粮价公道,不压秤,还给现钱’!”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在挖我的根。”柳承宗停下脚步,声音冰冷,“她在用粮食、用砖瓦、用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一点一点挖我柳家在青山县的根基。再这样下去,那些泥腿子眼里还会有柳家庄吗?还会有我柳承宗吗?”

柳福小心翼翼地说:“老爷,咱们可以压价……”

“压价?”柳承宗冷笑,“你压得过她?她那些粮食哪来的?凭空变出来的?还有那些砖瓦——黑石村那破地方,哪来的黏土烧砖?她背后肯定有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又是一阵摇晃。

远处,柳家庄的灯火星星点点。这是柳家三代人攒下的基业,良田千亩,佃户数百,在青山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柳家说话向来管用。

可现在,一个本该烂在黑石村的弃妇,居然要翻身了。

“不行。”柳承宗转过身,脸上所有的怒意都沉淀成一种冰冷的狠厉,“绝不能让她成气候。”

他走回书桌前,提起笔,在一张素笺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柳福。”

“老爷。”

“明天一早,你亲自去一趟黑风寨。”柳承宗将写好的信笺折好,用蜡封上,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沉甸甸的,里面是银锭碰撞的闷响,“把这个交给座山雕。告诉他,上次的价钱,翻三倍。我要他在夏收之前,给黑石集一次重创——不是骚扰,是重创!烧了她的粮仓,砸了她的砖窑,杀了她的人!我要黑石集重新变回那个鬼都不去的破村子!”

柳福接过信和钱袋,手心渗出冷汗。

“老爷,三倍价钱……这可不是小数目。”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柳承宗的眼神阴鸷,“只要黑石集垮了,这些钱,我早晚能从那些泥腿子身上加倍收回来。还有,告诉座山雕,事成之后,黑石集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归他。我柳家只要那片地重新变成荒地。”

“是。”

“还有。”柳承宗又提笔,在另一张纸上写起来,“县衙那边,也不能闲着。你安排几个人,去青山县城里散播消息——就说黑石集藏匿狄戎奸细,私蓄甲兵,蛊惑流民图谋不轨。说得越像真的越好。尤其是‘狄戎奸细’这条,要重点说。前阵子不是有个狄戎人在北境活动吗?就说那人去了黑石集,被罗氏收留了。”

柳福一愣:“老爷,这……这罪名可是要杀头的。”

“就是要杀头的罪名。”柳承宗冷笑,“赵德坤那个人,最是胆小怕事。只要谣言传到他耳朵里,他就算不信,也得派人去查。一查,黑石集就得停摆。到时候,座山雕再动手,里应外合,我看她罗慧怎么翻身!”

他将第二张纸也折好:“这个,你让柳三去办。他认识县城里那些三教九流的人,散播谣言最在行。”

“是。”

“还有罗家。”柳承宗坐回太师椅,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罗富贵那个蠢货,前阵子不是还派人去黑石集,想从他妹妹那里捞好处吗?你派人去接触他,不用明说,就暗示——罗慧现在翅膀硬了,建了学堂、民兵营,手里有钱有人,迟早要摆脱罗家控制。到时候,罗家投在她身上的钱,一分都拿不回来。”

柳福眼睛一亮:“老爷高明。罗富贵那人最是贪财,一听这话,肯定坐不住。到时候罗家内部闹起来,罗慧后院起火,就更没精力应付外面了。”

柳承宗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我要让她四面楚歌。”他缓缓说道,“土匪要她的命,官府要查她的底,娘家要扯她的后腿。我倒要看看,一个丑妇,能翻起多大的浪!”

柳福躬身:“老爷算无遗策。”

“去吧。”柳承宗挥挥手,“事办得漂亮点。记住,要快。夏收之前,必须让黑石集垮掉。”

柳福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油灯的光晕在柳承宗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看起来有些狰狞。

他拿起那卷草纸,又看了一遍。

学堂、民兵营、集市……

“可惜了。”他低声自语,“若是男儿身,若是没有脸上那块胎记,或许还真能成点气候。可惜,你是个女人,还是个丑女。这个世道,容不得你这样的人出头。”

他将草纸凑到灯焰上。

火苗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将那些线条和标注吞噬成灰烬。

***

同一时间,百里之外的黑风寨。

寨子建在半山腰,背靠悬崖,只有一条陡峭的山路能上去。夜里的山风格外凛冽,吹得寨门前的火把呼呼作响,火星四溅。

聚义厅里,灯火通明。

座山雕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他脸上那道从眉骨斜拉到嘴角的刀疤。

他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身上穿着半旧的皮甲,腰间别着两把短刀,脚上的靴子沾满了泥泞和草屑。

厅里还坐着七八个头目,个个面目凶悍,身上带着血腥气。

“大当家的,柳家庄又来信了。”一个瘦高个儿走进来,手里拿着封信。

座山雕抬了抬眼皮:“念。”

瘦高个儿拆开信,粗声粗气地念起来。信是柳承宗亲笔写的,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加钱,要求夏收前对黑石集发动一次决定性的袭击,目标是粮仓、砖窑、工坊,最好能杀了那个叫罗慧的女人。

念完信,瘦高个儿又拿出一个小布袋,倒在桌上。

“哗啦——”

二十锭白花花的银子滚了出来,在油灯下闪着诱人的光。

厅里的头目们眼睛都直了。

“三倍价钱。”座山雕拿起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柳承宗这次倒是大方。”

“大当家的,干不干?”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问,“黑石集那地方,前阵子咱们兄弟去试探过,墙修得挺高,守卫也严。硬攻的话,恐怕得折些人手。”

座山雕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银锭光滑的表面。

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山风呼啸的呜咽声。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烟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常年刀头舔血的人身上特有的气味。

“折人手?”座山雕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咱们干的本来就是刀头舔血的买卖,哪天不折人手?关键是,值不值。”

他放下银锭,目光扫过厅里的头目。

“前阵子咱们去黑石集,是为了试探。试探的结果是,那地方跟以前不一样了。墙高了,人多了,还有了民兵。但也就那样——一群泥腿子,拿几根削尖的木棍,能有多大能耐?”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央的火盆旁。炭火正旺,烤得他脸上发烫。

“柳承宗为什么急着要咱们动手?因为他怕了。”座山雕冷笑,“他怕黑石集真成了气候,动摇他柳家在青山县的地位。所以他不惜加钱,也要咱们在夏收前把黑石集打回原形。”

“那咱们……”

“干。”座山雕斩钉截铁,“为什么不干?三倍价钱,加上黑石集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归咱们。这笔买卖,划算。”

他走回交椅前,却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椅背上,俯视着厅里的头目。

“不过,这次不能像上次那样小打小闹。”他说,“要打,就打个狠的。集结寨子里所有能打的兄弟,凑够一百人。夜袭,用火攻。先烧粮仓,再砸砖窑,最后冲进去,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他的声音在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残忍的兴奋。

“那个叫罗慧的女人,留活口。”座山雕补充道,“柳承宗信里没明说,但我猜,他大概是想亲眼看着这个女人死。咱们把她抓回来,让柳承宗自己处置。说不定,还能再敲他一笔。”

头目们互相看了看,都露出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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