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钱广进的到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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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屋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与声音。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在灯盏里轻轻跳动，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拉得细长而扭曲。钱广进在罗慧对面的木凳上坐下，肥胖的身体压得凳子吱呀作响。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口深井。“罗姑娘，”他开口，声音比在外面时低沉了许多，“明人不说暗话。在下这次来，确实有一桩大生意想和姑娘谈。但这生意……有点特别。”

罗慧坐在主位，手放在膝盖上，掌心微微出汗。萧衍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右手虚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

“钱掌柜请讲。”罗慧的声音很平静。

钱广进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辞。“北境行商会，姑娘想必听说过。我们做的是北境三州十八县的生意，南到雍京，北到狄戎边境，西到陇西，东到海边。车队、船队、马帮，我们都有。”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罗慧的表情。

罗慧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头。

“黑石集的铁器，”钱广进继续说，“改良的锄头、镰刀、犁头，比市面上常见的轻便三成，耐用五成。还有那草纸——墨工坊前些日子给青山县几家书铺送过样品，质地均匀，吸墨不洇，价格却只有宣纸的三分之一。”

他的语气里带着赞叹，但眼睛里的光却锐利得像刀子。

“这些，都是好东西。”钱广进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但好东西，得卖出去，才能变成钱。罗姑娘，你们现在是怎么卖的？靠罗家那几个铺子？还是靠零散的行商？”

罗慧没有回答。

钱广进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了然。“罗家生意做得不小，但在北境，他们排不上号。他们的铺子，最多覆盖青山县周边几个镇子。草纸？他们根本不懂怎么卖文房用品。至于铁器……他们给的价格，恐怕连成本都勉强吧？”

他说得一字不差。

罗慧心里一沉。这个钱广进，对黑石集的情况了解得太清楚了。

“所以，”钱广进摊开手，“在下这次来，是想跟姑娘谈个合作。北境行商会，包销黑石集所有的特色产品——铁器、草纸，还有……”他顿了顿，眼睛眯起来，“墨工坊里那些新奇玩意儿。水力鼓风机，我听说你们已经做出模型了？那东西要是真能做出来，北境所有铁匠铺都会抢破头。”

屋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罗慧感觉到萧衍的身体绷得更紧了。水力鼓风机的事，只有核心团队和几个老工匠知道。钱广进怎么会……

“钱掌柜消息真灵通。”罗慧淡淡地说。

“做生意嘛，耳朵不灵不行。”钱广进笑呵呵的，仿佛没听出话里的讽刺，“至于条件——铁器，我们按罗家给的价格加三成收。草纸，按市面麻纸价格的两倍收。定金，我们可以先付三成。销售范围……”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整个北境，只要是我们商会的渠道，姑娘的东西都能卖进去。”

条件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

罗慧快速在心里计算。如果按这个价格，黑石集一个月的铁器产出，就能换来至少两百石粮食。草纸如果量产，收益更不可估量。而且，三成定金意味着他们可以先拿到钱，再组织生产——这对现在粮食储备紧张的黑石集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

但她没有立刻表态。

“钱掌柜这么大方，”罗慧看着钱广进的眼睛，“想必也有条件吧？”

钱广进的笑容深了些。“姑娘是聪明人。条件嘛，很简单——独家。黑石集所有的特色产品，只能卖给我们商会。罗家那边，姑娘得断了。零散的行商，也不能再供货。”

“还有呢？”

“还有……”钱广进搓了搓手，“墨工坊的那些技术，我们商会很有兴趣。当然，不是白要——我们可以出钱买图纸，或者，合作开发。姑娘出技术，我们出钱、出人、出渠道，利润……可以谈。”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罗慧听出了背后的意思。

北境行商会要的，不仅仅是产品。他们要的是技术，是黑石集赖以生存的核心。

“另外，”钱广进补充道，“我们商会还可以帮黑石集采购物资。粮食、盐、铁料、布匹……姑娘需要什么，列个单子，我们下次车队过来，直接送到门口。价格嘛，肯定比市面便宜。”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听说黑石集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围墙需要修，伤员需要治，粮食恐怕也消耗了不少吧？这些，我们都能帮忙。”

话说到这里，已经挑明了。

钱广进知道昨夜的血战。他知道黑石集现在最需要什么。

罗慧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在她瞳孔里跳动，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她能感觉到萧衍投来的目光——警惕的，担忧的。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敲击。

钱广进的提议，像一块裹着蜜糖的毒药。

吃下去，黑石集短期内就能解决所有生存问题。粮食、物资、销售渠道……所有困扰她的难题，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但代价呢？

技术泄露。命脉被掐在别人手里。彻底依赖一个完全陌生的势力。

而且，断了罗家的合作……罗富贵会善罢甘休吗？

“钱掌柜，”罗慧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的条件，我听到了。很优厚。”

钱广进脸上露出笑容。

“但是，”罗慧话锋一转，“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黑石集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所有村民的。我需要时间，跟大伙商议。”

钱广进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应该的！应该的！”他连连点头，“生意嘛，谨慎点好。在下可以在村外扎营等几天，姑娘慢慢商量。”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动作很随意，但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罗慧的脸。

“对了，”走到门口时，钱广进忽然回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来的时候，路上看到些不太平的痕迹。血迹，车辙，还有……不少脚印。看方向，是往黑石集来的。”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罗慧的耳朵。

“北境这地方，不太平啊。”钱广进叹了口气，“匪患横行，流寇四起。多少村子，一夜之间就没了。黑石集能屹立不倒，还打退了来犯之敌……了不起。”

他顿了顿，目光在罗慧和萧衍脸上扫过。

“必是有能人坐镇。”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重新涌进屋里，刺得罗慧眯起了眼睛。她看着钱广进肥胖的背影穿过院子，走向村口。商队的车马还等在那里，护卫们手按刀柄，站得笔直。

门被重新关上。

萧衍一步跨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下颌角微微凸起。

“他在威胁我们。”萧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冰冷的怒意。

罗慧没有回答。

她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一碗凉水。水很清，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碗沿碰到嘴唇时，她能尝到陶土粗糙的涩味。

“他知道昨夜的事。”罗慧放下碗，声音有些干涩，“知道得清清楚楚。血迹，车辙，脚印……他特意去看了战场。”

“而且他知道水力鼓风机。”萧衍转过身，眼神锐利，“墨工坊里有内鬼？还是……那些神秘人，跟他有关？”

这是最可怕的猜测。

昨夜那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队伍，如果和北境行商会是一伙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钱广进早就盯上了黑石集。意味着昨夜的血战，可能从头到尾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意味着他先让黑风寨来消耗黑石集的力量，再自己带着“援助”和“生意”上门——雪中送炭，恩威并施。

好手段。

罗慧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先不管那些。”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的关键是，他的提议，我们接不接？”

萧衍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带着一种压迫感。

“不能接。”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技术一旦给了他们，黑石集就再也没有秘密。粮食、物资……所有命脉都捏在别人手里。到时候，他们想怎么拿捏我们，就怎么拿捏。”

“可是我们需要粮食。”罗慧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抚恤发出去之后，公仓里的存粮，只够全村吃半个月。围墙要修，伤员要治，春耕的种子还没备齐……这些都要钱，要粮。”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

萧衍沉默了。

他知道罗慧说的是事实。昨夜一战，黑石集虽然赢了，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十个青壮年劳动力没了，五个重伤员需要长期治疗，围墙破损严重需要紧急修复……所有这些，都需要资源。

而黑石集最缺的，就是资源。

“我们可以想办法。”萧衍说，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坚定，“草纸可以加紧生产，铁器……也许能找到别的买家。”

“时间呢？”罗慧问，“钱广进只给我们几天时间考虑。几天之内，我们能找到新的买家吗？能凑够修围墙的材料吗？能保证伤员不死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萧衍哑口无言。

屋里陷入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光影。远处传来村民修围墙的号子声，还有锤子敲打木桩的闷响。那些声音很真实，带着生活的粗糙质感。

罗慧闭上眼睛。

她能闻到屋里陈旧的木头味，能听到自己呼吸的轻微声响，能感觉到掌心因为紧张而渗出的薄汗。

感官很清晰，但思绪很乱。

钱广进的提议，像一道摆在面前的岔路。一条路平坦宽阔，但尽头可能是悬崖。另一条路崎岖艰险，但至少掌握在自己手里。

该怎么选？

“召集核心团队。”罗慧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墨衡，婉娘，还有苏老伯他们。今晚，在祠堂开会。”

萧衍点点头：“我去通知。”

他转身要走，罗慧叫住了他。

“萧衍。”

他回头。

“如果……”罗慧顿了顿，“如果钱广进真的和昨夜那支队伍有关，你觉得，他们是什么目的？”

萧衍思考了片刻。

“两种可能。”他说，“第一，他们想要黑石集的技术。水力鼓风机，改良铁器，草纸……这些技术如果掌握在商会手里，能带来巨大的利润。所以他们先让黑风寨来消耗我们，等我们最虚弱的时候，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用优厚的条件换取技术。”

“第二呢？”

“第二……”萧衍的眼神暗了暗，“他们想要的，不只是技术。他们想要黑石集本身。”

罗慧心里一凛。

“北境行商会，名义上是商会，但实际上……”萧衍压低声音，“我听说过一些传闻。他们的护卫队，装备比边军还精良。他们的车队，能在匪患最严重的区域畅通无阻。他们的生意，能做到狄戎王庭里去。这样的势力，会仅仅满足于做生意吗？”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北境这地方，朝廷的控制力很弱。安北侯府镇守北境，但侯府的主要精力都放在防备狄戎上，对地方上的控制其实很松散。这种环境下，像北境行商会这样的庞然大物，完全有可能在暗中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

黑石集虽然小，但位置特殊——位于北境与狄戎交界的缓冲地带。如果在这里建立一个据点，进可图谋北境，退可联络狄戎……

“我明白了。”罗慧说，“你去通知吧。今晚，我们必须做出决定。”

萧衍推门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罗慧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洒进来，带着初春的暖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

远处，村口的空地上，钱广进的商队正在扎营。

十几辆大车围成一个半圆，护卫们熟练地卸下货物，搭起帐篷。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来煮饭的香味。那些护卫动作干练，纪律严明，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老手。

罗慧的目光落在钱广进身上。

那个肥胖的商人正站在营地中央，指挥手下搬运货物。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不时跟路过的村民点头打招呼，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但罗慧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深不见底的心思。

她关上窗户，走回桌边坐下。

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翻开。粮食储备那一栏，数字触目惊心。抚恤支出之后，公仓里只剩下不到两百石粮食。而黑石集现在有近四百口人，每天的口粮消耗就要两石多。

半个月。

她只有半个月的时间。

如果半个月内找不到新的粮食来源，黑石集就会陷入饥荒。到那时，不用等匪徒再来，内部就会先崩溃。

钱广进算准了这一点。

他带来的，不是生意，是最后通牒。

罗慧的手指抚过账册粗糙的纸面。纸是墨工坊新制的草纸，质地均匀，吸墨性好。就是这种纸，引起了钱广进的兴趣。

技术……

她忽然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个一直灰着的选项。

【初级工业体系蓝图：需文明点数200点】

她现在只有45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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