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婉娘的发现与警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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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慧眼神一凝。
砖窑那边，有水泥配方的一部分工序。
“盯紧他。”她说。
***
又过了五天。
这五天里，黑石集表面平静。村民们干活更卖力了，闲话少了，抱怨也少了。奖励的激励效果很明显，工坊的出砖量提高了两成，织坊的布匹产量也上去了。
但暗地里，萧衍布下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第五天深夜，子时三刻。
墨工坊后院，存放图纸和配方的库房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矮墙。
黑影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贴着墙根移动，避开月光照到的地方，来到库房门口。门锁着，但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轻轻拨弄。
咔嗒。
锁开了。
黑影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将门虚掩。
库房里很黑，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些许月光，勉强能看清轮廓。靠墙的木架上，整齐地码放着一卷卷图纸，每个卷轴上都贴着标签。另一边的架子上，摆着几个陶罐，里面装着各种粉末——那是水泥的原料。
黑影走到图纸架前，借着月光，快速翻找。
他的手很稳，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翻到第三个卷轴时，他停住了——标签上写着“鼓风机结构图（全）”。
他迅速将卷轴揣进怀里，又转向原料架。
但就在他伸手去拿标注“熟料”的陶罐时，库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火把的光亮瞬间涌进来，刺得黑影下意识抬手遮眼。
萧衍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民兵，火把在手中噼啪燃烧。墨衡站在他旁边，脸色铁青。
“周麻子，”萧衍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么晚了，来库房找什么？”
周麻子——黑影——僵在原地。
他慢慢放下遮眼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变得阴沉。
“我……我来找白天落下的工具。”他说，声音干涩。
“工具？”墨衡走上前，指着周麻子怀里鼓起的部分，“什么工具，要藏在怀里？”
周麻子不说话了。
萧衍一挥手，两个民兵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周麻子。另一人从他怀里掏出那个卷轴，展开——正是鼓风机完整结构图。
“还有呢？”萧衍问，“水泥配方，你打算怎么拿？熟料、生料、石膏粉，比例是多少，你知道吗？”
周麻子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萧衍也不逼问，只是示意民兵将人带出去。
他们没去议事屋，也没去村中央的空地，而是绕到村子最西头，一处废弃的土窖。这里以前是存红薯的，后来建了新窖，就荒废了，平时没人来。
土窖里点了一支火把，光线昏暗，空气里有泥土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罗慧已经等在那里。
她坐在一张旧木凳上，面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燃着豆大的火苗，将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周麻子被押进来，按着跪在地上。
“领主，”萧衍将鼓风机图纸放在桌上，“人赃并获。”
罗慧拿起图纸，慢慢展开，看了片刻，又卷起来，放回桌上。
她抬起头，看向周麻子。
“柳文轩给你开了什么价？”她问，声音平静。
周麻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愕，但很快又恢复阴沉。“我不认识什么柳文轩。”
“不认识？”罗慧轻轻笑了笑，“那你右手的小指，是怎么没的？”
周麻子下意识地蜷缩右手。
“三年前，柳家庄清理门户，一个吃里扒外的管事被砍了手指，逐出庄子。”罗慧缓缓说道，“那人姓周，脸上有麻子，右手缺了小指。柳家庄对外说是偷窃，但知情人都知道，是因为他私吞了主家的货款。”
周麻子的脸色变了。
“你被赶出柳家庄，流落江湖，靠点木匠手艺混饭吃。”罗慧继续说，“今年开春，柳文轩找到你，许你重金，让你混进黑石集，窃取技术。事成之后，不但给你钱，还让你回柳家庄，恢复管事的身份。对不对？”
周麻子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渗出冷汗。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他眼中挣扎的神色。
“我……我也是被逼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柳文轩说，我不干，他就把我以前私吞货款的事捅出去，送官查办。我……我没得选。”
“没得选？”罗慧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黑石集收留你，给你活干，给你饭吃，给你住处。你却想偷走这里所有人辛辛苦苦弄出来的东西，去换你自己的前程。这叫没得选？”
周麻子低下头，不敢看她。
土窖里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虫鸣。
良久，罗慧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我给你一个选择。”她说。
周麻子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继续给柳文轩传递消息。”罗慧说，“但传递什么消息，由我定。”
周麻子愣住了。
“你……你不杀我？”
“杀你容易。”罗慧看着他，“但杀了你，柳文轩还会派别人来。不如留着你，让他以为他的棋子还在，还能起作用。”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些。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配合。那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捆了，送到柳家庄门口，顺便把你窃取图纸被抓的事，还有你以前私吞货款的事，一并告诉柳文轩。你看他会不会念旧情，留你一命。”
周麻子脸色惨白。
他太了解柳文轩了。那个人，表面斯文，实则心狠手辣。若是知道自己任务失败还暴露了，绝对会灭口。
“我……我配合。”他颤声说。
罗慧点点头，示意萧衍给他松绑。
“三天后，柳家庄会有人来跟你接头，在老地方，是不是？”她问。
周麻子点头：“是，村外三里，歪脖子树下，每旬一次。”
“好。”罗慧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到时候，把这个交给接头人。”
周麻子接过纸，就着油灯的光，快速扫了一眼。
越看，他脸色越古怪。
纸上写的是半真半假的情报：黑石集确实得到了一股“外来势力”的暗中支持，但这股势力要求黑石集尽快扩大产出，尤其是铁器和一种“神秘燃料”；支持者可能来自“西边”；黑石集内部粮食紧张，人心浮动，部分村民对现状不满……
“这……”周麻子抬头，“柳文轩会信吗？”
“他会去查。”罗慧说，“查西边有没有势力渗透，查神秘燃料是什么，查黑石集是不是真的缺粮。等他查一圈回来，咱们这边，该建的建好了，该练的练熟了。”
她站起身，走到土窖口，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去吧。”她说，“记住，你的命，现在攥在你自己手里。好好演，演好了，将来黑石集有你一条活路。演砸了……”
她没说完，但周麻子听懂了。
他攥紧那张纸，纸在手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我知道了。”
萧衍示意两个民兵带他出去，从后门悄悄离开。
土窖里只剩下罗慧、萧衍和墨衡。
墨衡终于忍不住开口：“领主，这假情报……能骗过柳文轩吗？”
“骗不过全部。”罗慧转身，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但只要能让他分心，让他把精力花在查西边势力和神秘燃料上，给咱们多争取一个月时间，就够了。”
她走到桌边，吹熄了油灯。
土窖陷入黑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些许星光。
“一个月，”她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够咱们把砖房再盖起二十间，够民兵再训练一轮，够工坊把新一批农具打出来。”
她走出土窖，夜风迎面吹来，带着露水的凉意。
远处，黑石集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零星几盏灯火，像是沉睡巨兽偶尔睁开的眼睛。
“走吧。”她说，“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