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世子驾临，初露锋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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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村口牌坊前十丈外缓缓停下。

铜铃叮当声止息，马蹄声渐歇，只有马匹喷鼻的响动和皮甲摩擦的窸窣声在空气中弥漫。骑兵分列两侧，动作整齐划一，长刀柄端的铜饰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车帘被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掀开，先探出的是一双黑色官靴，靴面纤尘不染，接着是绣着麒麟纹的深紫色锦袍下摆。

周煜下了马车。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白皙，眉眼细长，鼻梁高挺，唇薄而色淡。头上戴着束发金冠，冠侧垂下一缕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目光扫过牌坊，扫过罗慧身后的寥寥数人，最后落在罗慧脸上——那道胎记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

柳文轩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周煜身侧，微微躬身：“世子，这位便是黑石集的村主，罗慧姑娘。”

周煜没有立刻说话。

晨风吹过，扬起他锦袍的衣角，也带来远处田野的泥土气息。他抬起手，指尖拂过腰间玉佩的穗子，丝绸流苏滑过指腹，触感冰凉细腻。

“罗姑娘。”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贵族特有的那种慵懒腔调，“久仰。”

罗慧微微屈膝，动作标准却不过分谦卑：“民女罗慧，见过世子殿下。”

她的声音平静，像山涧的溪水，清澈而稳定。脸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在晨光中格外显眼，从右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像一块烙印。但她没有低头，没有试图用头发遮掩，就那么坦然地站着。

周煜的目光在她脸上又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但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听闻黑石集这半年变化不小。今日一见……”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简陋的牌坊，扫过罗慧身后那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倒是有几分意思。”

柳文轩立刻接话：“世子有所不知，罗姑娘虽是女子，却颇有才干。这黑石集原本不过几十户流民，如今已聚了三百余人，还开垦了不少荒地。”

“哦？”周煜挑了挑眉，目光重新落回罗慧身上，“三百余人？倒是比我想象的多。”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好奇，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罗慧垂眸：“都是些无家可归的苦命人，聚在一起讨个活路罢了。”

“活路……”周煜重复着这两个字，舌尖轻轻抵着上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能在北境这种地方找到活路，不容易。”

他迈步向前。

靴底踩在黄土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身后的骑兵没有动，只有柳文轩和两个亲卫跟了上来。罗慧侧身让开道路，萧衍、苏老伯等人也默默退到一旁。

周煜走进了黑石集。

晨光正好洒在村道上。

道路是平整的黄土路，两侧挖了浅浅的排水沟，沟里没有积水，只有几片落叶。路边的房屋大多是土坯房，屋顶铺着茅草，但墙面都抹得平整，没有裂缝。有几户人家正在修补屋顶，茅草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空气中飘散着干草特有的清香。

更远处，晾晒场上铺着一片片粮食。

红薯干切成薄片，整齐地摊在竹席上，在阳光下慢慢收缩，边缘卷起。土豆切成条状，晒得半干，呈现出淡黄色的色泽。还有些杂粮——小米、高粱、豆子，在晨光中泛着各自的光泽。

周煜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粮食，瞳孔微微收缩。

柳文轩察言观色，立刻说道：“世子您看，这黑石集今年收成不错。听说他们种了些新作物，产量比寻常庄稼高不少。”

“新作物？”周煜转头看向罗慧。

罗慧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闻言抬起头：“是从行商那里换来的种子，说是南边传来的。民女也不懂，只是试着种了种，没想到真能活。”

她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周煜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村道拐了个弯，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几个简陋的棚子，棚子下摆着几张木桌，桌上放着陶碗和木盘。几个妇人正在忙碌，从一口大锅里舀出热汤，汤是野菜和杂粮熬的，冒着白色的热气，散发出淡淡的咸香。

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女子迎了上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头发用木簪简单绾起，衣袖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走到近前，她屈膝行礼：“民女苏婉娘，见过世子殿下。”

周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从头发，到脸庞，到衣裳，再到那双沾着些许面粉的手。

“你是……”他问。

“民女负责村里的内务杂事。”苏婉娘的声音很轻，但吐字清晰，“今日世子驾临，民女准备了粗茶淡饭，还请世子莫要嫌弃。”

周煜笑了。

这次的笑容深了些，眼底却多了一丝玩味：“黑石集……女子管事？”

他的目光转向罗慧。

罗慧平静地回答：“婉娘心思细腻，做事周到。村里多是老弱妇孺，让她管些内务，倒也合适。”

“合适……”周煜重复着这个词，舌尖在齿间轻轻一顶，“确实合适。”

他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向前走。

一行人穿过村子。

路上遇到几个村民，都是老人或妇人。他们见到周煜这一行人，都远远地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然后匆匆离开。没有人围观，没有人窃窃私语，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周煜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房屋的修补痕迹，道路的平整程度，村民的衣着神态，甚至空气中飘散的气味。

没有异味。

没有粪便的臭味，没有垃圾的腐味，只有泥土、干草、炊烟混合在一起的气息。这在北境的村落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柳文轩跟在旁边，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僵硬。

他原本以为，黑石集再怎么伪装，总会有破绽。可这一路走来，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一个半年前还是一片荒芜的流民聚集地。

周煜在一处棚子前停下。

棚子是临时搭的，用木杆撑起，顶上铺着茅草。棚下摆着几张桌椅，虽然简陋，但都擦得干净。桌上放着陶壶和几个粗瓷碗，碗里已经倒好了茶水，茶汤清澈，飘着几片茶叶。

“世子请坐。”罗慧伸手示意。

周煜没有立刻坐下。

他先看了看椅子——是普通的木椅，没有雕花，但榫卯严实，没有晃动。又看了看桌子——桌面平整，没有油污。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茶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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