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巧言周旋，以例拒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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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煜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在柳文轩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罗慧。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光芒闪烁，像深潭里的水，看不见底。

“罗姑娘，”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柳庄主所言，你可有解释？”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棚子里的空气，却像凝固了一样。

罗慧能感觉到萧衍的呼吸变重了。

能感觉到苏老伯握拐杖的手在微微颤抖。

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干草的味道，有远处炊烟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柳文轩身上飘来的熏香气味。那是上好的沉香，味道醇厚，但在此时此地，却显得格外刺鼻。

“世子殿下。”

罗慧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周煜：“黑石集确有三四百人，但皆是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苦命人。他们聚在此地，只为讨一口饭吃，活一条命。”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至于工坊……”

她顿了顿。

棚外，远处工坊的方向，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那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像心跳，像脉搏，像这个村子活着的证明。

“北境地寒，冬日漫长，”罗慧继续说，“村民需要农具开荒，需要铁锅煮饭，需要刀具防身。若不设工坊，这些物件从何而来？难道要等县衙发放？还是要去百里外的县城购买？”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话语里的质问，却像针一样，刺在空气中。

周煜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块胎记。

棚外的柳文轩急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更尖：“殿下！此女诡辩！工坊日夜炉火不息，所造之物，岂止农具铁锅？下民曾亲眼所见，工坊中打造之物，形制怪异，绝非寻常器具！”

他的话语像毒蛇，吐出信子。

罗慧的心微微一沉。

她看向柳文轩，看见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恶毒光芒。这个人，果然早有准备。他不仅知道黑石集有工坊，还知道工坊在打造什么。

但罗慧没有慌。

她只是微微垂首，语气依旧平静：“柳庄主所言，民女不解。工坊所造，皆是村民所需之物。若说形制怪异……北境苦寒，村民自创些合用器具，有何不可？”

她抬起头，看向周煜：“世子殿下若是不信，可亲自查看。”

她说得很坦然。

坦然得让柳文轩一愣。

周煜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看罗慧，又看看柳文轩，最后目光落在棚外那片工坊的方向。青烟还在袅袅升起，在晨光中化作淡淡的雾，飘向天空。

“查看……”他轻声重复这两个字。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底的光芒却更亮了。

“好。”他说，“那就看看。”

他站起身。

锦袍的下摆拂过木凳，发出丝绸摩擦的细微声响。玉扳指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滴凝固的油脂。

棚子里的气氛，陡然变了。

柳文轩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克制，但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躬身退到一旁，给周煜让出道路。

萧衍的手按在刀柄上，握得更紧了。

他能感觉到刀柄上的纹路，能感觉到木质传来的温度，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要来了，他想，要来了。柳文轩的杀招，要来了。

苏老伯的拐杖轻轻颤抖。

老人看着周煜，看着那张白皙的脸，看着那双细长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不安。这个人，这个世子，他到底想做什么？

罗慧站在原地。

她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周煜站起身，看着他整理衣袍，看着他迈步向棚外走去。

晨风吹进来。

吹起她的发丝，吹动她的衣角。

那块胎记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清晰。

像一道烙印。

刻在脸上。

刻在命运里。

但她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深秋的湖水，不起波澜。

周煜走到棚口，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向罗慧。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她：

“罗姑娘，你说黑石集是‘边民自治’旧地，有‘不派驻、不征丁’的旧例。”

他顿了顿。

“那若是本世子今日非要派驻协理官呢？”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话语里的威胁，却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棚子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罗慧抬起头。

目光直视周煜。

她的眼睛很亮，像淬过火的刀锋。

“那民女只好，”她一字一句地说，“上书朝廷，陈情旧例，求一个公道。”

她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周煜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底的光芒，却像深井里的水，冰冷而幽深。

“好。”他说，“很好。”

他转身，迈步走出棚子。

锦袍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弧线。

像一道紫色的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