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柳文轩发难，栽赃现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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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煜迈出棚子，紫袍在晨光中划开一道锐利的弧线。柳文轩急忙跟上，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容，眼底却闪烁着迫不及待的光芒。罗慧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棚外的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转头看向萧衍，两人目光短暂交汇——萧衍微微点头，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苏老伯拄着拐杖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姑娘，工坊那边……”罗慧抬手制止了他，目光追随着周煜的背影。远处，墨工坊的烟囱依旧冒着青烟，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规律地传来，像这个村庄平稳的心跳。但罗慧知道，这平静即将被打破。她整理了一下粗布衣裙的袖口，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粗糙而真实，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沿着村道向墨工坊走去。

晨光已经彻底铺开，将整个黑石集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路边的窝棚整齐排列，虽然简陋，但棚顶的茅草都捆扎得结实，墙壁用黄泥抹得平整。几个早起的孩子蹲在路边玩石子，看见周煜的锦袍，都怯生生地躲到门后，只露出半张小脸偷看。

周煜走得很慢。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窝棚，扫过晾晒在竹竿上的粗布衣裳，扫过墙角堆放的农具。那些农具大多是锄头、镰刀、犁铧，铁器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有些锄头的木柄磨得光滑，看得出经常使用。

柳文轩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腰弯得很低。

“殿下请看，”他指着远处墨工坊的方向，“那便是此女私设的工坊。日夜炉火不息，叮当之声不绝于耳，若只是打造农具，何须如此？”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周煜没有回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锦袍的下摆拂过路面的尘土，留下浅浅的痕迹。玉扳指在他手指上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罗慧走在队伍后面，与萧衍并肩。

她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煤烟味，那是工坊炉火燃烧的气味，混合着铁水淬火时的焦糊味。远处传来风箱拉动的呼呼声，像某种巨大的呼吸。工坊越来越近了，她能看见那排土坯房的外墙，墙上开了几个方形的窗洞，窗纸已经熏得发黄。

“姑娘，”萧衍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得只有她能听见，“王二狗今早没来上工。”

罗慧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工坊的大门敞开着。

门口站着两个村民，穿着粗布短褂，脸上沾着煤灰。看见周煜一行人过来，两人都愣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见过……见过贵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周煜停下脚步，站在工坊门口。

他抬起头，看向门楣上那块简陋的木牌。木牌上用炭笔写着三个字：墨工坊。字迹歪斜，但笔画用力，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刻上去的。

棚子里，叮当的打铁声停了。

所有的工匠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转过头看向门口。炉火还在燃烧，橘红色的火焰在炉膛里跳跃，将整个工坊映得一片通红。热浪扑面而来，带着铁水特有的腥甜气味。

周煜迈步走了进去。

他的锦袍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紫红色光泽。

工坊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左侧是几座土炉，炉膛里炭火正旺，铁水在坩埚里翻滚，冒着细小的气泡。右侧是几排木架，上面摆放着各种半成品：锄头的铁头、镰刀的刀片、犁铧的尖角。墙角堆着煤炭和铁矿石，黑色的煤块在火光下闪着油亮的光。

墨衡从里间走了出来。

他穿着粗布短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沾着煤灰，额头上挂着汗珠。看见周煜，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草民墨衡，见过世子殿下。”

他的声音很稳，没有颤抖。

周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就是这工坊的管事？”

“回殿下，是。”

“这里都打造些什么？”

墨衡直起身，指向那些半成品：“回殿下，主要是农具。锄头、镰刀、犁铧，还有修补用的铁钉、铁箍。偶尔也打些锅碗瓢盆，都是村民日常所需。”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柳文轩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殿下，莫要听他胡言！若只是打造农具，何须日夜赶工？何须聚集如此多青壮？下民亲眼所见，这工坊里时常传出兵器碰撞之声！”

他的声音在工坊里回荡。

炉火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拉得很长，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所有的工匠都屏住了呼吸。

空气里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铁水翻滚的咕嘟声。热浪蒸腾，汗水从每个人的额头上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煤烟的气味越来越浓，呛得人想咳嗽。

周煜转过身，看向柳文轩。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物件。

“哦？”他的声音很轻，“柳庄主有何依据？私设工坊，所为何事？聚众，又聚的什么众？”

三个问题，像三把刀，悬在空中。

柳文轩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躬身，腰弯得更低，几乎要碰到地面。声音却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的悲愤：

“殿下明鉴！此女所建‘墨工坊’，日夜炉火不息，恐非打造农具那么简单！下民曾派人暗中查探，这工坊里打造的，分明是——”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工坊里的每一张脸。

那些工匠的脸上，有紧张，有恐惧，有茫然。炉火在他们眼中跳跃，像不安的鬼火。

“——是兵器！”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工坊里一片死寂。

连炉火燃烧的声音，都仿佛小了下去。

周煜的手指在玉扳指上轻轻摩挲，目光转向罗慧。

罗慧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那块胎记在侧光下显得更加深邃，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柳文轩，像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柳文轩直起身，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

“殿下，这还不止！村中青壮时常聚集操练，形同私兵！草民曾亲眼所见，数十青壮在村外空地上列队行进，手持木棍，呼喝之声震天！这哪里是普通村民？分明是——”

他又停顿了。

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

他的目光落在罗慧脸上，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是蓄养私兵，图谋不轨！”

工坊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下来。

炉火还在燃烧，但那股热浪却让人感觉不到温暖，反而像冰水一样浇在每个人心头。煤烟的气味变得刺鼻，铁水的腥甜里，混进了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周煜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柳文轩，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得意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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