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狄戎游骑，烽烟骤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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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步。

萧衍举起右手。

围墙上的弩手同时抬起弩臂，弩机对准了冲锋的骑兵。箭矢的寒芒在雪光中连成一片。

六十步。

“放！”

十二支弩箭同时离弦。

弓弦弹动的嗡鸣声尖锐刺耳，箭矢破空，带着死亡的呼啸射向冲锋的骑兵。罗慧看见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狄戎骑兵胸口爆开一朵血花，整个人从马背上仰倒下去，摔进雪地里。另一匹战马被箭矢射中脖颈，发出凄厉的嘶鸣，前蹄扬起，将背上的骑手甩飞出去。

但更多的箭矢落空了。

弩手们毕竟训练时间不长，准头参差不齐。箭矢或射偏，或力道不足，只在皮袍上留下浅浅的划痕。冲锋的骑兵只是稍稍一顿，随即爆发出更凶悍的吼叫，加速冲来。

四十步。

“第二轮！放！”

又是十二支弩箭。

这次准头好了些。三匹战马中箭倒地，两个骑兵被甩落马背。但剩下的十七骑已经冲到了围墙三十步内。罗慧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看清弯刀上残留的陈旧血渍。

“长矛！准备！”萧衍吼道。

围墙下的长矛阵动了。前排的长矛手将矛杆尾部抵在地上，矛尖斜指前方，形成一个倾斜的死亡角度。后排的长矛手则握紧矛杆，手臂肌肉贲张。

二十步。

十步。

冲在最前面的狄戎骑兵已经举起了弯刀，刀锋在雪光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劈向最前排的长矛手。但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那个长矛手猛地将长矛向前一刺——

矛尖刺穿了马匹的胸膛。

战马发出一声濒死的哀鸣，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将背上的骑手狠狠摔出去。骑手在雪地里滚了几圈，还没爬起来，就被后排的长矛手一矛刺穿咽喉。

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但更多的骑兵已经冲到了缺口前。弯刀与长矛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一个狄戎骑兵挥刀砍断了一根长矛，刀锋顺势劈下，在一个长矛手肩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皮甲被撕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体。

“啊——”受伤的长矛手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缺口出现。

两个狄戎骑兵趁机催马冲了进来。马蹄踏过倒在地上的同伴尸体，溅起混着血水的雪泥。他们冲进围墙内，弯刀挥舞，直扑向围墙上的弩手。

“拦住他们！”萧衍吼道，同时张弓搭箭。

弓弦嗡鸣，一支羽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穿了一个骑兵的咽喉。骑兵捂着脖子，从马背上栽倒。但另一个骑兵已经冲到了围墙下，他竟直接从马背上跃起，双手抓住墙垛，翻身就要往上爬。

罗慧就在他正上方。

她看见那张涂着赭石纹路的脸从墙垛边缘探出来，看见那双凶狠的眼睛，看见他嘴里黄黑的牙齿。她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羊膻味和汗臭味，混合着血腥气，令人作呕。

没有时间思考。

她抬起轻弩，扣动弩机。

短矢从弩膛射出，距离太近，几乎是在他脸上炸开的。箭矢射穿了他的左眼，从后脑透出半截箭尖。骑兵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双手松开，身体向后仰倒，重重摔在雪地里。

罗慧的手在抖。

弩臂上还残留着发射时的震动，震得她虎口发麻。她看着雪地里那具尸体，看着从他眼眶里汩汩涌出的鲜血将雪地染红，胃里一阵翻涌。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冰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她浑身发冷。

“领主！”萧衍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围墙外，剩下的狄戎骑兵已经退到了五十步外。第一次冲锋，他们丢下了六具尸体，三匹伤马，而黑石集这边，只有一个长矛手重伤，两个轻伤。

小头目勒马站在远处，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围墙，盯着围墙上的罗慧，眼神里的凶狠几乎要凝成实质。但他没有再下令冲锋。

雪还在下。

细碎的雪花落在血迹斑斑的雪地上，落在尸体上，落在折断的长矛和丢弃的弯刀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马匹粪便的骚臭，令人窒息。

围墙上一片寂静。

弩手们喘着粗气，手指还扣在弩机上，箭匣已经空了一半。长矛手们重新整队，将受伤的同伴拖到围墙内，苏婉娘带着几个妇人匆匆赶来，用干净的布条包扎伤口。伤者的呻吟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罗慧扶着墙垛，手指深深抠进夯土的缝隙里。土墙冰冷粗糙，硌得指节生疼。她看着远处那些逡巡不去的狄戎骑兵，心跳如鼓。

他们没走。

他们在等什么？

萧衍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他们在等我们露出破绽。或者……在等援兵。”

罗慧的心沉了下去。

二十二骑游骑，已经折了六骑。按常理，这种小股劫掠队遭受这样的损失，应该会退走。但他们没有退。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不甘心。

意味着黑石集这个“肥羊”，比他们想象的更肥，更值得冒险。

或者……意味着他们根本就不是单纯的游骑。

“你看那个小头目。”萧衍说，“他马脖子上的骨饰，是狼牙。狄戎部落里，只有立过战功的勇士才有资格佩戴。一个立过战功的勇士，怎么会带着这么一支杂牌队伍出来打秋风？”

罗慧盯着那个小头目。他正在和身边的骑兵说着什么，手指不时指向围墙，指向围墙上的弩手。他的动作很急躁，但并没有撤退的意思。

“他们在拖延时间。”罗慧说。

“对。”萧衍点头，“他们在消耗我们的箭矢，消耗我们的体力，消耗我们的警惕。等到我们松懈，或者箭矢用尽，他们会再冲一次。或者……等更多的人来。”

更多的人。

罗慧闭上眼睛。冷风刮过脸颊，像刀子割过。她听见远处传来马匹不安的嘶鸣，听见狄戎骑兵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呼喝，听见雪落在皮甲上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她睁开眼，看向萧衍。

“不能让他们一直围着。”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消耗下去，对我们不利。我们的箭矢有限，人手有限。而且……”她顿了顿，“如果真有援兵，我们必须在他们到来之前，解决掉眼前这些。”

萧衍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想怎么做？”

罗慧握紧了手中的轻弩。弩臂上的硬木已经被她掌心焐得温热，但指尖依旧冰凉。她看着远处那些逡巡的骑兵，看着雪地上那些猩红的血迹，看着围墙下那些紧张而坚定的面孔。

“靠你了。”她低声说。

萧衍沉默了片刻，重重点头。

“放心。”他说，“他们占不到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