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围墙攻防,弩箭显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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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慧看着萧衍转身走向围墙下集结的黑石卫。雪落在他肩头的皮甲上,很快融化成深色的水渍。他点了十个名字,被点到的人出列,脸上混杂着紧张和一种近乎亢奋的决绝。萧衍低声快速交代着什么,手指在雪地上划出简单的路线。一个弩手将箭囊里剩余的箭矢分给同伴,金属箭簇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当声。罗慧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那些逡巡的狄戎骑兵。他们似乎注意到了围墙上的异动,马匹开始不安地踱步。她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弩手队长说:“传令,所有人,做出疲惫松懈的样子。把空了的箭囊亮出来。”
弩手队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他压低声音,沿着围墙内侧的土坡快步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重复:“弩手!把空箭囊挂出来!靠在墙垛上休息!长矛手也坐下!”
命令像水波一样传开。
围墙上的弩手们依言将空了大半的箭囊挂在墙垛外侧,身体靠在夯土墙上,做出疲惫不堪的姿态。几个长矛手干脆坐在地上,将长矛横在膝头,低头喘着粗气。罗慧自己也退后两步,背靠着墙垛,只露出半个脑袋观察外面的动静。
雪还在下。
细碎的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她抬手抹去,指尖冰凉。远处,狄戎骑兵的游弋速度慢了下来。那个佩戴狼牙骨饰的小头目勒住马缰,眯着眼睛望向围墙。他看到了那些空荡荡的箭囊,看到了墙垛后那些“疲惫”的身影,看到了围墙下那些“松懈”的守卫。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呜——嗬!”
他举起弯刀,用狄戎语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喝。剩余的十六名骑兵同时勒马转向,马匹的蹄子在雪地上刨出纷乱的印记。他们重新排成了冲锋的队形——不再是散乱的试探,而是三列并排,马头对着围墙,弯刀出鞘。
罗慧的心脏猛地收紧。
她看见萧衍已经带着那十个人,沿着围墙内侧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往东侧移动。那里有一个隐蔽的出口——原本是预留的排水口,后来被扩大,用木板和泥土做了伪装,平时用草席盖着,只有紧急时刻才会启用。萧衍掀开草席,十一个人鱼贯而入,消失在围墙外的雪地里。
围墙外,狄戎骑兵开始加速。
马蹄踏在积雪上的声音从沉闷变得急促,像战鼓一样敲击着大地。雪沫在马蹄下飞溅,形成一团团白色的雾。马匹的嘶鸣声、骑兵的呼喝声、弯刀划破空气的呼啸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头苏醒的凶兽,正张开獠牙扑向猎物。
五十步。
围墙上的弩手们依旧“疲惫”地靠着墙垛,但罗慧看见他们的手指已经悄悄扣上了弩机。弩弦被缓缓拉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长矛手们依旧坐着,但他们的手已经握紧了长矛的木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四十步。
狄戎骑兵的速度提到了极致。马匹的鬃毛在风中飞扬,骑兵的身体伏在马背上,弯刀斜指前方。那个小头目冲在最前面,狼牙骨饰在马脖子上剧烈晃动。他脸上的狰狞已经变成了嗜血的兴奋——他看见了胜利,看见了围墙后那些惊慌失措的“肥羊”,看见了即将到手的粮食、布匹、女人。
三十步。
罗慧举起右手。
她的手臂在寒风中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用力。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来刺痛般的清醒。她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骑兵,盯着他们马匹扬起的雪雾,盯着他们弯刀上反射的寒光。
二十五步。
她猛地挥下手臂!
“放!”
几乎同时,弩手队长嘶哑的吼声炸响在围墙上空。
“嗡——!”
十余把简易弩同时发射!
那不是整齐划一的齐射,而是参差不齐的、带着慌乱和决绝的爆发。弩弦弹动的声音沉闷而急促,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箭矢在空中划出杂乱的轨迹,有的偏高,有的偏左,有的甚至射向了天空。
但数量弥补了准头。
十余支短矢像一群受惊的蜂群,扑向冲锋的骑兵队列。
冲在最前面的小头目瞳孔骤缩。他本能地伏低身体,但已经来不及了。一支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走了他皮帽上的一撮毛。另一支箭射中了他左侧骑兵的马颈。那匹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一软,整个身体向前栽倒。马背上的骑兵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雪地上,溅起大片的雪沫和血花。
“噗!”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
一个骑兵的肩膀中箭,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弯刀脱手飞出。另一个骑兵的大腿被射穿,惨叫声刚出口就被马蹄声淹没。第三匹战马的眼睛被射中,剧痛让它疯狂地扬起前蹄,将背上的骑兵掀翻在地。
冲锋的队形瞬间大乱。
马匹的嘶鸣、伤者的惨叫、落马者的闷哼混杂在一起。雪地上多了几具抽搐的人体和马尸,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刺目的猩红。热气从伤口和尸体上升腾起来,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淡淡的血雾。
但狄戎骑兵的凶悍超出了罗慧的预料。
冲锋没有完全停止。
那个小头目怒吼一声,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吃痛,竟然硬生生从倒地的同伴身边跃过。他身后的七八名骑兵也跟了上来,弯刀高举,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
二十步!
十五步!
“长矛!”弩手队长嘶吼。
坐在地上的长矛手们猛地跃起!
他们不是散乱地冲上前,而是迅速组成了三排简易的矛阵。第一排半蹲,长矛从墙垛的射击孔中刺出;第二排站立,长矛架在第一排的肩膀上;第三排在后,长矛斜指天空,随时准备填补空缺。这是萧衍花了半个月时间反复训练的结果——虽然简陋,但有效。
“刺!”
第一排的长矛同时刺出!
矛尖是墨工坊用生铁反复锻打、淬火制成的,虽然粗糙,但足够锋利。七八支长矛像突然从围墙里长出的毒刺,狠狠扎向冲来的马匹和骑兵。
“噗嗤!”
一支长矛刺中了马腹。战马惨嘶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甩落。另一支长矛擦着一个骑兵的肋下划过,皮甲被划开,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襟。第三支长矛被弯刀割开,但矛尖还是在马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狄戎骑兵的冲锋终于被硬生生遏制。
他们勒住马缰,战马在围墙前五六步的地方人立而起,蹄子在空中乱刨。骑兵们挥舞弯刀,试图砍断那些刺出的长矛,但长矛手们一击即退,迅速收回长矛,第二排的长矛随即补上。
“放箭!”小头目用狄戎语怒吼。
剩余的骑兵纷纷摘下挂在马鞍旁的骑弓。那是短小的反曲弓,适合在马背上使用,但威力和射程都有限。他们张弓搭箭,箭簇对准了墙垛后的弩手和长矛手。
“蹲下!”罗慧大喊。
弩手和长矛手们迅速蹲下身体,躲到墙垛后面。几乎同时,七八支箭矢呼啸着飞来。
“笃!笃!笃!”
箭矢钉在夯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支箭擦着墙垛飞过,箭羽在罗慧眼前划过一道模糊的影子。另一支箭射中了挂在墙垛外的空箭囊,将皮囊射穿,箭尾还在微微颤抖。
狄戎骑兵的箭矢威力不足,大部分都被厚实的夯土墙挡住。但他们的目的达到了——压制。
趁着这个间隙,小头目一挥手,骑兵们调转马头,向后退去。他们没有退远,而是在三十步外重新集结。马匹喘着粗气,口鼻喷出大团的白雾。骑兵们检查着伤口,更换箭矢,眼神凶狠地盯着围墙。
围墙内,一片寂静。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罗慧缓缓站起身,从墙垛后望出去。雪地上躺着四具人尸、两具马尸,还有一匹伤马在雪地里挣扎,试图站起来,但每次站起都会牵动颈部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大片雪地。远处,狄戎骑兵还有十二骑,那个小头目肩膀中了一箭,箭杆还插在肉里,但他似乎毫不在意,正用弯刀割断箭杆,随手将断箭扔在雪地上。
“我们……我们打退了他们?”一个年轻的弩手声音发颤地问。
“第一次冲锋而已。”弩手队长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声音沙哑,“他们没退。”
确实没退。
那十二名骑兵在三十步外重新集结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们下了马,将马匹拴在远处的枯树上,然后聚在一起,指着围墙低声商议着什么。有人从马鞍袋里取出干粮,就着雪水啃食;有人检查武器,打磨弯刀;有人包扎伤口,动作熟练而粗暴。
他们在休息。
他们在等待。
罗慧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看向东侧——萧衍他们消失的方向。雪地上没有任何痕迹,他们应该已经绕到了狄戎骑兵的侧翼或后方。但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雪渐渐小了,但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天际,像一块巨大的、肮脏的棉絮。寒风从北面吹来,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冰针。围墙上的弩手和长矛手们不敢松懈,依旧保持着警戒的姿势,但疲惫已经开始显现。有人搓着冻僵的手指,有人跺着发麻的脚,有人不停地吞咽口水——那是紧张和干渴的表现。
箭矢不多了。
罗慧检查了自己的箭匣,还剩九支短矢。她看向其他弩手,大部分人的箭囊都已经见底,最多还能支撑一轮齐射。长矛手们的体力也在消耗,握着长矛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不能再等了。
她正要下令让一半人轮换休息,围墙外突然有了新的动静。
那些下马的狄戎骑兵,分成了两组。一组六人,手持弯刀和简陋的木盾——那是用马鞍旁的木板临时绑成的,开始缓缓向围墙逼近。他们走得很慢,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眼睛死死盯着墙垛,防备着突然射出的弩箭。
另一组六人,则绕到了围墙的西侧。
那里是黑石集防御相对薄弱的地方——围墙虽然已经合拢,但高度比北面矮了半尺,而且外面有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可以隐蔽接近。
“他们要试探我们的薄弱点。”弩手队长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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