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胜利的喜悦与隐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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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走到那些缴获的战马旁，一匹枣红色的公马不安地喷着鼻息，马蹄在雪地上刨动。他伸手抚过马颈，皮毛下的肌肉结实有力。“都是好马。”他低声说，然后转头看向罗慧，“比我们之前见过的狄戎游骑的坐骑，要好得多。”罗慧走到他身边，手指拂过马鞍上精致的皮扣和铜饰。这些装备太整齐了，太统一了，不像散兵游勇的劫掠之物。她想起术赤离开前的警告，想起那双草原狼一般的眼睛。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冰凉。她抬起头，望向北方铅灰色的天空，那里是狄戎草原的方向，也是未知威胁可能再次袭来的方向。
围墙内，欢呼声像潮水般涌起。
“赢了！我们赢了！”
“黑石卫威武！萧统领威武！”
“罗领主万岁！”
村民们从藏身的房屋、地窖里涌出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脸上还残留着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他们围住了那些刚刚经历血战归来的黑石卫队员，有人拍着队员的肩膀，有人递上热水，孩子们踮着脚尖，好奇地摸着缴获的弯刀刀鞘。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汗味、马匹的膻味，还有雪后泥土的清新气息。
罗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些隐忧暂时压下。现在不是思考那些的时候。
“苏婉娘！”她转身喊道。
苏婉娘正带着几个妇人从仓库里搬出干净的布条和烧开的热水，听到喊声立刻小跑过来。她的脸上沾着烟灰，围裙上也有血迹，但眼神镇定。“罗领主，伤员都集中到东边空地了，一共七人，都是轻伤。”
“好。”罗慧点头，“带我去看看。”
她跟着苏婉娘穿过人群。雪地上，七名黑石卫队员靠坐在墙根下，有人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有人腿上中箭，有人脸上擦伤。伤口都不深，但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粗布衣裳。罗慧蹲下身，仔细检查第一个伤员的胳膊——刀伤约三寸长，皮肉翻卷，边缘整齐，应该是被弯刀划开的。
“热水。”她伸手。
一个妇人立刻递上陶碗，碗里是滚烫的开水，冒着白气。罗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她用系统兑换的少量高纯度酒精浸泡过的棉布——这是她之前为应对可能的疫病准备的简易消毒用品。她取出一块，用竹夹夹着，在热水中浸了浸，然后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
伤员倒吸一口冷气。
“忍一忍。”罗慧的声音很平静，“伤口不干净会化脓，到时候整条胳膊都可能保不住。”
伤员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
罗慧的动作很快。她用酒精棉布仔细清理伤口，将里面的沙土、碎布屑都清理出来，然后用干净的布条蘸着热水再次清洗，最后用煮过的麻布条包扎。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时间，手法干净利落，看得旁边的苏婉娘和妇人们目瞪口呆。
“罗领主……您还会治伤？”一个妇人小声问。
“学过一些。”罗慧没有抬头，已经转向第二个伤员。
她一个接一个地处理。腿上的箭伤需要将断箭拔出来，她用烧红的匕首烫过伤口止血，然后同样消毒包扎。脸上的擦伤最简单，清洗干净后涂上一点猪油膏——这是村民常用的土方，能防止干裂。七个人全部处理完，天色又暗了几分。
“伤口不要沾水，每天换一次布条。”罗慧站起身，对苏婉娘交代，“如果有谁发烧，或者伤口红肿流脓，立刻告诉我。”
“是。”苏婉娘点头，看向罗慧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罗慧转身，走向围墙外。
雪地上，狄戎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共十七具。血已经凝固，在白雪上结成暗红色的冰壳。风一吹，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尸体开始腐败的淡淡臭味。几个黑石卫队员正在清点尸体，将武器、皮囊等物品集中到一边。
“罗领主。”一个队员见她过来，连忙行礼。
“挖坑，深埋。”罗慧说，“远离水源，至少离河三百步。尸体上撒石灰——没有石灰就撒草木灰，多撒一些。”
“是。”
队员们开始动手。铁锹挖开冻土，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尸体上，落在血迹上，试图掩盖这场战斗的痕迹。罗慧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狄戎人的面孔——大多年轻，脸上还带着草原风沙的粗糙，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已经涣散。他们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黑石集输了，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她的村民。
“罗领主。”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慧转身。他已经清洗过脸，换了件干净的皮甲，但眉宇间还残留着战斗后的疲惫和锐利。他手里拿着一把狄戎弯刀，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你看这个。”萧衍将刀递过来。
罗慧接过。刀很沉，刀柄包裹着牛皮，用铜钉固定，握在手里贴合掌心。她仔细看刀身——不是普通的铁，而是某种粗糙的钢，刀脊上有隐约的锻打纹路。刀锋很锋利，轻轻一划就能割开皮肉。
“这不是普通游骑用的刀。”萧衍说，“普通游骑的刀大多是抢来的，或者自己打的，形制杂乱，材质也差。但这把刀……”他指了指刀脊上的纹路，“这是狄戎王庭工匠的手艺。只有王庭直属的骑兵，或者大部落头领的亲卫，才会配发这种刀。”
罗慧的心沉了一下。
她又看向那些缴获的弓箭——弓身是榆木制成，弓弦是牛筋，箭矢的箭簇是统一的三角形铁簇，尾羽修剪整齐。马鞍上的铜饰虽然简单，但形制统一，显然是批量制作的。
“还有这个。”萧衍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递给罗慧。
木牌巴掌大小，边缘粗糙，上面用刀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展翅的鹰，
“这是什么？”罗慧问。
“狄戎人的身份牌。”萧衍说，“普通牧民没有这个。只有王庭直属的骑兵，或者执行特殊任务的斥候，才会佩戴身份牌。这个符号……”他指着那只鹰，“是狄戎王庭的图腾。
罗慧握紧木牌。木头粗糙的纹理硌着掌心。
“所以，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劫掠游骑。”她低声说。
“不是。”萧衍摇头，“他们是王庭派出来的。可能是斥候，也可能是先锋。”
两人沉默。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雪沫，打在脸上像细针扎过。远处的枯树林在暮色中变成一片模糊的黑影，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眼睛。
“术赤说过。”罗慧终于开口，“狄戎内部，主战派的声音越来越大。老汗王病重，几个王子都在争位。主战派如果上台……”
“边境就不会安宁。”萧衍接道，“他们会试探，会骚扰，会寻找大雍防线的薄弱点。黑石集，可能就是他们选中的第一个目标。”
“因为我们看起来最弱。”罗慧苦笑。
“也因为我们刚刚发展起来，有粮食，有物资。”萧衍说，“对他们来说，是一块肥肉。”
罗慧将木牌还给萧衍，转身看向黑石集。
围墙内，炊烟已经升起。妇人们开始准备晚饭，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男人们帮着清理战场，将缴获的战马牵进临时搭起的马棚。胜利的喜悦像温暖的火焰，驱散了冬日的严寒，也驱散了人们心头的恐惧。
但罗慧知道，这火焰很脆弱。
一阵大风就可能吹灭。
“先回去吧。”她说，“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两人走回围墙内。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几乎全体村民，黑石卫队员也整齐列队。看到罗慧和萧衍走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罗慧走到空地中央，站在一个半人高的土台上——那是平时宣布事情的地方。
雪还在下，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环视四周，一张张面孔在暮色中显得模糊，但眼睛都亮着，看着她，充满期待，充满信任。
“今天。”罗慧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们打了一场仗。”
人群安静下来。
“我们赢了。”她说，“我们守住了家园，打退了狄戎人，没有让任何一个村民受伤，没有让任何一间房屋被烧。我们赢了。”
短暂的沉默后，欢呼声再次爆发。
“赢了！”
“黑石集万岁！”
罗慧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但这场胜利，不是靠我一个人，也不是靠运气。”她看向黑石卫的队列，“是靠他们——靠萧衍统领，靠每一个黑石卫队员。他们冒着箭雨冲出去，他们用刀，用命，为我们争取了安全。”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所有参战的黑石卫队员，每人奖励五十工分，额外配发冬衣一套，肉干三斤。阵斩敌酋者，再加三十工分。”
人群中响起吸气声。
五十工分，相当于一个壮劳力半个月的工钱。冬衣是厚实的棉袄，肉干是难得的荤腥。这样的奖励，在黑石集是头一遭。
黑石卫队员们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
“萧衍统领。”罗慧看向萧衍，“指挥有功，阵斩敌首，奖励一百工分，配发新制皮甲一套，战马一匹。”
萧衍抱拳：“谢罗领主。”
“还有。”罗慧看向人群，“所有参与防守的弩手、长矛手，每人奖励二十工分。所有协助救治伤员的妇人，每人奖励十工分。所有在战斗中坚守岗位、没有慌乱逃跑的村民，每人奖励五工分。”
这一次，欢呼声几乎掀翻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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