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名声初显，“铁娘子”传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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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在黎明前停了。
罗慧推开屋门时，天地间一片刺眼的白。积雪压弯了树枝，覆盖了屋顶，将整个黑石集包裹在寂静的银装里。她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肺叶被冻得微微发疼，但头脑却异常清醒。昨夜那些纷乱的思绪，在晨光中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围墙外传来马蹄声。
不是巡逻队的节奏——那是陌生的、带着试探意味的蹄音，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罗慧眯起眼睛，看见三个裹着厚厚皮袄的身影从东边的小路缓缓靠近。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脸被冻得通红，胡须上结着冰碴，身后跟着一个妇人和一个半大孩子，都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
“站住！”围墙了望塔上传来黑石卫的喝令，“什么人？”
中年汉子勒住马，仰起头，声音沙哑：“俺们是东边三十里外李家洼的，听说……听说这里能收留人？”
罗慧心头一动。
她走到围墙大门边，示意守卫开门。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积雪从门楣上簌簌落下。那一家三口看见她，眼神里先是惊讶，随即变成一种混杂着希望与忐忑的复杂情绪。
“进来吧。”罗慧说，“外面冷。”
中年汉子翻身下马，动作有些僵硬。他牵着马走进围墙，妇人抱着孩子跟在后面。他们的目光在围墙内扫过——整齐的房屋，冒着炊烟的烟囱，清扫出来的道路，还有那些虽然简陋但明显是新修的仓库和工坊。空气中飘着煮粥的香气，混合着木柴燃烧的烟味。
“俺叫李大山。”中年汉子搓着手，声音低了些，“这是俺婆娘，这是俺小子。李家洼……没了。”
罗慧看着他：“怎么回事？”
“狄戎人。”李大山咬着牙，“五天前来的，二十几个骑兵，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村里三十多户，跑出来的不到一半。俺们往西逃，路上听人说，黑石集这边有个女领主，手下有兵，能打狄戎，还能让百姓吃饱饭……”他顿了顿，看向罗慧脸上的胎记，“您就是……罗领主？”
罗慧点头：“是我。”
李大山“扑通”一声跪下了，妇人跟着跪下，孩子吓得往母亲怀里缩。
“求罗领主收留！”李大山额头抵在雪地上，“俺有力气，能干活！俺婆娘会织布，小子也能帮忙！只要给口饭吃，给个地方住，俺们什么都愿意干！”
罗慧弯腰扶他起来。李大山的胳膊粗壮，手掌上全是老茧，是常年干农活的手。
“黑石集不兴跪。”她说，“起来说话。”
李大山站起来，眼眶红了。
罗慧让苏婉娘带他们去临时安置点——那是几间空置的旧屋，简单收拾过，能遮风挡雪。她看着那一家三口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明白：这只是开始。
消息果然传开了。
接下来的三天里，陆陆续续又有十几拨人来到黑石集。有从更北边逃来的流民，有被土匪洗劫后无家可归的农户，甚至还有两个从青山县城跑出来的匠人——一个会打铁，一个会木工。他们带来的消息五花八门，但核心都一样：北境边境都在传，黑石集有个脸上带胎记的“铁娘子”，能练兵，能打仗，还能让贫瘠之地长出粮食。
传闻在传播中被不断加工。
在五十里外的刘家屯，酒馆里的老酒客信誓旦旦地说，那“铁娘子”身高八尺，面如黑炭，胎记是阎王爷盖的印，专克狄戎蛮子。她手下的“黑石军”个个都是天兵天将下凡，刀枪不入，一顿能吃三斤肉，能徒手撕开马肚子。
在八十里外的王家集，茶摊上的行商说得更玄乎：那女领主其实是前朝公主转世，胎记是龙鳞，夜里会发光。她有一把神弓，能射三百步，箭无虚发。狄戎人来袭那天，她一个人站在围墙上，连发十箭，箭箭穿喉，吓得狄戎人屁滚尿流。
在百里外的青山县城，县衙后街的茶馆里，几个胥吏一边嗑瓜子一边嘀咕。
“听说了吗？黑石集那边……”
“能不听说吗？现在满城都在传。说是击退了狄戎骑兵，杀了十几个，还缴了战马。”
“真的假的？黑石集那破地方，以前不是连土匪都懒得去吗？”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那女领主有点邪门，脸上那么大块胎记，克夫克子，被柳家休了才跑到那儿的。”
“克夫？我看是克敌吧。”一个老胥吏嗤笑，“柳家那帮怂包，要是知道被他们休掉的女人有这本事，肠子都得悔青。”
“你说……这事儿要不要往上头报？”
“报什么报？等着看戏吧。安北侯府那边，迟早会知道。”
这些传闻，通过往来商队、逃难流民、甚至黑石集自己外出采购的村民，一点点反馈回来。罗慧每次听到，都只是淡淡一笑。她知道，传闻越夸张，越说明人们需要这样一个“英雄”——一个能在绝望中带来希望，能在混乱中建立秩序的象征。
而她，恰好成了那个象征。
第四天下午，钱广进来了。
这位北境行商会的商人坐着马车，带着两个伙计，拉来了三车粮食和两车布匹。他跳下车时，皮袄上沾着雪沫，脸上堆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罗领主，恭喜恭喜！”他拱手作揖，“现在整个北境，谁不知道黑石集的大名？您这一仗，打出了威风，也打出了名声啊！”
罗慧在议事屋接待他。屋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钱广进脱了皮袄，搓着手坐下，眼睛却不住地打量屋里的陈设——简单的桌椅，墙上挂着北境地图，角落里堆着几卷账册，朴素得不像个“领主”的居所。
“钱掌柜消息灵通。”罗慧给他倒了碗热茶。
“干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可不行。”钱广进接过茶碗，吹了吹热气，“不瞒您说，现在商会里都在议论您。有人说您是女中豪杰，有人说您是……嗯，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不过，”他压低声音，“安北侯府那边，好像也听到风声了。”
罗慧手指微微一顿。
“侯府？”
“周世子前些日子在青山县设宴，席间有人提了一嘴黑石集的事。”钱广进抿了口茶，“世子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但您知道，世子那个人，笑比不笑更可怕。”
罗慧沉默。
炭火在盆里“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一串火星。
“多谢钱掌柜提醒。”她说，“不过黑石集只是个小地方，自保而已，应该入不了世子的眼。”
“但愿如此。”钱广进放下茶碗，笑容收敛了些，“罗领主，我这次来，除了送货，还想跟您谈笔生意。”
“请讲。”
“您上次给我的那种‘水泥’，商会里几个大掌柜看了样品，都很感兴趣。”钱广进身体前倾，“这东西要是能量产，修路、筑城、建仓库，用处大了去了。您开个价，我们包销。”
罗慧看着炭火，没有立刻回答。
水泥是系统兑换的初级配方，目前产量有限，只够黑石集自己用。但如果能扩大生产，换取更多粮食、布匹、铁器，对领地发展无疑是好事。可问题是——技术扩散出去，会不会引来更大的觊觎？
“产量有限。”她最终说，“目前只能少量供应。”
“少量也行！”钱广进眼睛一亮，“价格好商量！还有您这儿产的铁器、农具，质量都比市面上好，我们都可以收……”
两人谈了一个时辰。最终达成协议：黑石集每月向行商会提供五车水泥、二十套铁制农具、五十匹粗布，换取粮食、盐、茶、药材等必需品。钱广进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又提醒了一句：“罗领主，树大招风，您多保重。”
罗慧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雪地里。
树大招风。
她知道。
但她没得选。黑石集要生存，要发展，就必须走出去，必须交易，必须让人知道这里有好东西。而名声，就是最好的广告。
只是这广告的代价，可能比她想象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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