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萧衍的过去（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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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整整一夜，清晨时分才停。罗慧推开屋门时，天地间一片刺眼的白。积雪压弯了树枝，覆盖了屋顶，将整个黑石集包裹在寂静的银装里。她走到围墙边，手扶在冰冷的垛口上，木料上的冰碴硌着手心。远处，几个黑石卫队员正在清扫了望塔的积雪，铁锹刮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新的一天开始了，而那份投入深潭的名册，此刻正在送往县衙的路上。涟漪已经荡开，只是不知何时，会撞上第一块礁石。
接下来的几天，黑石集像一架运转良好的机器。
工坊区的炉火日夜不熄，打铁的“叮当”声、锯木的“嘶啦”声、搅拌水泥的“哗啦”声交织成一片。墨衡带着工匠们赶制新一批农具——开春后要开垦的荒地还很多。苏婉娘忙着安置新投奔的几户流民，登记造册，分配住处，安排活计。萧衍则带着黑石卫加紧训练，雪后的围墙需要加固，了望哨的轮值也调整得更密。
罗慧穿梭在这些声音和人群里，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检查工坊的进度，查看仓库的存粮，巡视围墙的防务，和墨衡讨论新式犁具的改进，和苏婉娘核对人口名册的细节。她说话简洁，指令清晰，脸上那块胎记在忙碌中几乎被人遗忘——人们看到的只是一个冷静、果断、不知疲倦的领主。
只有夜深人静时，她才会坐在议事屋的炭火盆边，盯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系统界面在眼前展开。
【文明点数：52点】
【当前任务：六个月内达成“初步军事威慑”】
【任务进度：0%】
【失败惩罚：系统休眠，领地发展速度降低70%】
数字冰冷，像悬在头顶的刀。
“初步军事威慑”……这五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是装备精良的百人队？是足以击退狄戎游骑的战斗力？还是能让县衙、让周煜忌惮的力量？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黑石集现在能拉出来打仗的，满打满算不到八十人。其中真正受过正规训练、见过血的，只有萧衍和最早跟随他的十几个老兵。剩下的，多是流民中挑选出来的青壮，训练了几个月，能列队、能射箭，但离“威慑”还差得远。
“得找老兵，”萧衍那天说，“真正在边军打过仗、活下来的老兵。”
罗慧当时问：“去哪找？”
萧衍沉默了很久，才说：“北境这么大，总有活不下去的。”
这话里的苦涩，她听出来了。
***
第七天傍晚，狄戎游骑来了。
来得突然，像雪地里窜出的狼。
当时罗慧正在新安置区查看刚建好的几间土坯房。房子是用水泥混合夯土砌的，墙厚窗小，虽然简陋，但比茅草屋结实得多。几个妇人正在屋里生火，烟从新砌的烟囱里冒出来，在灰蓝色的天空里拉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轰——”
远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罗慧猛地转身。
声音来自围墙西侧。紧接着是尖锐的哨声——了望塔发出的警报。
“狄戎！狄戎来了！”
喊声像石子投入水面，瞬间炸开。安置区里的人们慌乱起来，妇人拽着孩子往屋里躲，男人抄起手边的锄头、木棍，往围墙方向跑。罗慧逆着人流，冲向围墙。
雪地湿滑，她跑得踉跄，深一脚浅一脚。冷风灌进喉咙，带着铁锈般的腥味。等她爬上围墙西侧的了望台时，战斗已经开始了。
围墙外，二十几个狄戎骑兵正在冲锋。
他们穿着皮毛拼接的袍子，戴着毡帽，脸上涂着暗红色的油彩，在雪地里像一群移动的鬼影。马是矮种马，但耐力极好，在积雪中奔跑如履平地。骑兵手里举着弯刀，刀身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放箭！”
萧衍的声音从了望台下方传来，冷静得像冰。
“嗖嗖嗖——”
三十支弩箭从垛口射出，划破空气，带着尖啸。黑石卫用的弩是萧衍改良过的，射程比普通弓弩远，力道也大。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狄戎骑兵应声落马，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但剩下的骑兵没有停。
他们散开队形，伏低身子，贴着马背继续冲锋。距离围墙还有五十步时，他们突然从马鞍旁摘下短弓，搭箭就射。
“低头！”
罗慧被身旁的黑石卫队员一把按倒。
“笃笃笃——”
七八支箭钉在了望台的木柱上，箭尾还在颤抖。有一支擦着罗慧的肩膀飞过，撕破了棉袍，带起一缕棉絮。
她趴在冰冷的木板上，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血腥味、汗味、马匹的骚味混在一起，冲进鼻腔。远处传来狄戎骑兵怪异的呼喝声，像狼嚎。
“第二轮！放！”
萧衍的声音再次响起。
弩箭再次齐射。这次距离更近，命中率更高。又有五个骑兵落马。剩下的骑兵终于勒住马，在围墙外三十步处打转。他们显然没料到黑石集的防御这么强——普通的村子，几轮箭雨就该溃散了。
领头的狄戎骑兵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他盯着围墙看了几眼，突然举起弯刀，用生硬的大雍话喊道：
“粮食！女人！交出来！不杀！”
声音粗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围墙上一片寂静。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马匹不安的响鼻声。
罗慧慢慢站起身。她走到垛口边，看着那个狄戎头领。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残光映在她脸上，那块胎记在光影中像一道深刻的烙印。
“黑石集，”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没有粮食给你们，也没有女人。”
狄戎头领眯起眼睛。
“你，女人？”他嗤笑，“丑女人，说话？”
罗慧没理会他的嘲讽。她抬起手，指向围墙外那些倒在雪地里的狄戎尸体。
“这些，是给你们的回答。”
狄戎头领的脸色沉下来。他举起弯刀，似乎想下令强攻，但目光扫过围墙上那些严阵以待的黑石卫，又扫过围墙后隐约可见的了望塔和工事，最终放下了刀。
“等着，”他咬牙道，“我们会再来。”
说完，他调转马头，带着剩下的骑兵撤走了。马蹄踏碎积雪，溅起一片白雾，很快消失在暮色深处。
围墙上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才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走了……他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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