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风雪夜,初战骚扰(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门在罗慧身后关上,木门合拢的闷响在议事屋里回荡。萧衍看着合拢的门板,目光沉静。他转身,开始收拾桌上的地图和木片。墨衡小心地封好装火药的陶罐,手指稳而轻。苏婉娘将会议记录册合上,册子的边缘在火光下泛着微光。屋里只剩下炭火噼啪声,和三个人各自准备的声音。雪还在下,夜色浓重,但黑石集的某个角落,第一炉用于铸造铁蒺藜的铁水,已经在工坊的炉子里开始翻涌。
---
第七天。
雪停了半日,又在下。
风从北边山隘口灌进来,带着哨音,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像细碎的针。黑石集围墙外的训练场上,十五个人站成一排。
萧衍站在他们面前。
他穿着深灰色的棉袍,外面套了件修补过的皮甲,腰间挂着横刀。刀鞘是旧的,刀柄缠着新换的麻绳,绳结打得紧实。他没有戴头盔,头发用一根皮绳束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
“报数。”他说。
声音不高,但穿透风声。
“一!”
“二!”
“三!”
……
“十五!”
十五个声音,一个比一个沉,一个比一个稳。最后一个报完,训练场上只剩下风声,和十五双眼睛盯着萧衍的眼睛。
萧衍的目光从第一个人脸上扫到最后一个人脸上。
他认识他们每一个人。
第一个,叫赵铁柱,二十五岁,原先是猎户,箭法准,能在百步外射中奔跑的野兔。第二个,李二牛,二十二岁,种地出身,力气大,能扛两百斤的麻袋走三里路不喘气。第三个,王石头,十九岁,家里排行老三,两个哥哥都在逃荒路上死了,他跟着流民队伍来到黑石集,眼神里有种狼崽子似的狠劲。
十五个人,都是他从八十个黑石卫里挑出来的。
不是挑最壮的,不是挑最凶的,是挑最稳的。
稳,比什么都重要。
“任务,三天前已经说过。”萧衍开口,声音在风里显得很平,“今晚出发,去黑风寨下山的路,打他们一个埋伏。不杀人,只烧粮,打了就跑。”
他顿了顿。
“但我要再说一遍——这不是演习,不是训练。你们手里的弩,射出去的是真箭,射中的是人。他们也会还手,也会追,也会想杀了你们。”
没有人动。
十五个人,像十五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怕吗?”萧衍问。
短暂的沉默。
然后,赵铁柱开口:“怕。”
声音很实。
萧衍看着他。
“怕什么?”
“怕死。”赵铁柱说,“我娘还在食堂帮工,我要是死了,她没人养。”
“还有呢?”
“怕没打中,让土匪跑了,回头祸害咱们村。”
萧衍点头。
“好。”他说,“知道怕,是好事。知道怕,才知道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冲。今晚,你们的任务不是拼命,是骚扰。骚扰,懂吗?像蚊子,叮一口就跑。像山里的狼,咬一块肉就走。不要恋战,不要追,不要回头。”
他走到队伍中间。
“我再说一遍撤退路线。”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纸上是墨衡画的简图,线条清晰,标注着山势、树林、溪流。“设伏点在这里,老鸦沟。撤退分三路:赵铁柱带五人,走东边山脊;李二牛带五人,走西边溪谷;我带着剩下的人,走中间这条兽道。三路在野狼坡汇合,然后一起回黑石集。”
他指着图上的几个点。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不要走散。如果走散了,不要回黑石集,直接往北走,去三十里外的破庙等。三天,如果三天没人来接,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他把图折好,递给赵铁柱。
“传着看,记在心里。看完烧掉。”
纸在十五个人手里传了一圈。每个人盯着图看十息,然后传给下一个人。最后一个看完,萧衍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凑到纸边。
纸卷起来,边缘变黑,然后腾起火焰。橘红色的火苗在风里摇晃,很快把纸吞没,变成灰烬,被风吹散。
“装备。”萧衍说。
十五个人转身,走向训练场边的木棚。
棚子里摆着三排架子。
第一排,弩。
改良过的踏张弩,弩臂是硬木包铁,弩弦是浸过桐油的牛筋。每把弩旁边放着两个箭囊,每个箭囊里十五支弩箭。箭杆笔直,箭镞是铁匠新打的,三棱形,开了血槽。
第二排,短兵。
横刀,刀身三尺,刀背厚,刀锋窄。刀鞘是木制,外面包了层牛皮。还有短斧,斧头不大,但斧刃磨得亮,斧柄缠着防滑的布条。
第三排,杂物。
皮囊,里面装着火折子、火绒、一小罐火油。干粮袋,装着炒面、肉干、盐块。水囊,灌满了烧开又放凉的泉水。还有绳索,麻绳,搓得紧实,盘成圈。
每个人默不作声地取装备。
赵铁柱先拿弩,检查弩臂,试拉弩弦,听弦音。然后装箭囊,一个挂在左腰,一个挂在右腰。再取横刀,挂在背后。最后拿皮囊和干粮袋,系在腰间。
李二牛力气大,除了弩,还多拿了一把短斧,别在腰后。
王石头年纪最小,但手脚最利索。他取完自己的装备,还帮着旁边的人检查绳索的结扣。
一刻钟后,十五个人重新站成一排。
每个人背上都背着弩,腰间挂着刀,身上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但站姿没变,还是稳,像十五棵长了根的树。
萧衍看着他们。
“最后一遍。”他说,“任务目标是什么?”
“烧粮!”十五个人齐声回答。
“遇到抵抗怎么办?”
“射倒就跑!”
“被追怎么办?”
“分路撤,不回头!”
“好。”萧衍说,“现在,去睡觉。天黑出发。”
---
天黑了。
雪又下起来。
不是白天那种细碎的雪沫,是真正的雪片,一片一片,有指甲盖大,从漆黑的天空里飘下来,无声无息,落在屋顶上,落在围墙上,落在训练场冻硬的土地上。
黑石集很安静。
白天训练的痕迹被雪盖住了,只留下几行杂乱的脚印,很快也被新雪填平。食堂的烟囱还在冒烟,但窗户已经黑了。工坊那边传来隐约的敲打声,是墨衡带着人在赶制铁蒺藜,但声音闷在屋里,传不远。
围墙的角楼上点着火把。
火光在风雪里摇晃,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晕。光晕里,守夜的队员抱着弩,缩在挡风的木板后面,眼睛盯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萧衍推开宿舍的门。
十五个人已经起来了,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没有人说话,只有皮甲摩擦的声音,刀鞘碰撞的声音,还有靴子踩在泥土地上的闷响。
萧衍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片。
他伸手接了一片雪。雪片落在掌心,没有立刻化,保持着完整的六角形,晶莹剔透。然后,温度从皮肤传过去,雪片边缘开始模糊,变成一滴水。
“时辰到了。”他说。
十五个人停下动作,看向他。
萧衍关上窗。
“出发。”
---
他们从围墙的侧门出去。
门很小,只容一人通过,开在围墙东侧,平时用木杠顶着,外面堆着柴垛做掩护。两个守夜队员搬开柴垛,抽出木杠,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十五个人,一个接一个,侧身挤出去。
萧衍最后一个。
他出去后,守夜队员把门重新顶好,柴垛推回原位。从外面看,这里就是一段普通的围墙,墙根堆着柴,没有任何痕迹。
雪还在下。
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但风很大,很快就把脚印吹乱,吹平。
萧衍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点火把,也没有用灯笼,就凭着记忆和对地形的熟悉,在黑暗里走。眼睛适应了黑暗后,能看见雪地的反光,能看见远处山峦的轮廓,能看见树林黑黢黢的影子。
十五个人跟在他身后,排成一列。
每个人都低着头,缩着脖子,把脸埋在衣领里。雪打在脸上,化开,流进衣领,冰凉。但没有人停下,没有人抱怨。
他们走了半个时辰。
离开黑石集的范围,进入山林。
路变得难走。没有路,只有兽道,被雪盖住,只能凭感觉踩。山坡陡,雪滑,不时有人脚下打滑,但很快被旁边的人拉住。
萧衍时不时停下,蹲下,用手扒开雪,看
又走了一个时辰。
风小了,雪也小了。
他们来到一处山谷的入口。
山谷很窄,两边是陡峭的山壁,壁上长着稀疏的松树。谷底是一条冻住的小溪,溪面上盖着雪,但能看见冰层下黑色的水流。
萧衍抬手。
队伍停下。
他蹲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倒出一点粉末在掌心。粉末是墨衡配的,用几种矿石磨成,遇风会发出微弱的磷光。
他把粉末撒在地上。
粉末在黑暗里发出淡绿色的光,像几点萤火。光很弱,但足够让后面的人看见。
“老鸦沟。”萧衍低声说,“就是这里。”
十五个人散开,按照三天前训练的那样,分成三组,埋伏到山谷两侧的树林里。
树林很密。
松树、杉树、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枝桠交错,上面堆着雪。人钻进去,蹲下,几乎看不见。
萧衍带着五个人,埋伏在东侧。
他选了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松,树干后面有个凹进去的坑,正好能藏一个人。他蹲进去,把弩从背上解下来,放在手边。然后从皮囊里掏出火折子和火绒,放在干燥的树根缝隙里。
做完这些,他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等。
雪停了。
风也停了。
山谷里安静得可怕。
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心跳声,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还有远处,不知道什么野兽的嚎叫,很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时间过得很慢。
萧衍睁开眼睛,抬头看天。
天是黑的,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山顶上。他看不见时辰,但凭感觉,应该过了子时。
他动了动僵硬的脚。
靴子里的袜子已经湿了,脚趾冻得发麻。他轻轻活动脚踝,让血液流通。
旁边,赵铁柱的位置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
萧衍转头。
赵铁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肉干。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嚼得很慢,几乎没有声音。
萧衍也掏出干粮袋,吃了一块炒面。
炒面是用麦子炒熟磨成的粉,干,噎人。他含在嘴里,等唾液把面润湿,再一点点咽下去。喉咙发干,但他没有喝水囊里的水——太冷,喝下去胃会抽筋。
又等了一个时辰。
天边开始泛白。
不是天亮,是雪地的反光,让黑暗褪去一层,变成深灰色。山谷里的轮廓清晰了一些,能看见对面山壁上岩石的裂缝,能看见溪面上冰层的纹路。
萧衍竖起耳朵。
风里传来别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雪落的声音,是……车轮声。
很闷,很沉,压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还有马蹄声,不止一匹,至少有五六匹。还有人的说话声,骂骂咧咧,被风撕成碎片传过来。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树林里,十五个人同时绷紧身体。
萧衍慢慢探头,从树干的缝隙往外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