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萧衍的往事(下)与第一个旧部(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萧衍在树下站了很久,直到风雪将罗慧的脚印彻底掩埋。他低头,看着手中陪伴自己多年的佩刀。刀鞘上的“凛”字仿佛在发烫。他缓缓将刀收回腰间,转身望向训练场——那里空无一人,只有积雪覆盖着昨日的足迹。远处镇公所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在漫天风雪中像一粒倔强的星火。他迈开脚步,朝那光亮走去。雪地上,新的脚印深深浅浅,一路延伸,最终消失在镇子温暖的轮廓里。
回到营房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营房是新建的长条形土坯房,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墙壁用泥巴抹得平整。屋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但很温暖。三十多个黑石卫的汉子正围在火塘边烤火,有人用木棍拨弄着炭火,火星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湿棉袄烘烤的霉味、汗味,还有烤土豆的焦香。
萧衍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教头!”几个士兵立刻站起来。
“坐。”萧衍摆摆手,脱下沾满雪的外袍,挂在门边的木架上。他走到火塘边,接过一个士兵递来的烤土豆。土豆烫手,表皮烤得焦黑,裂开的地方露出金黄的瓤。他掰开一半,热气混着香气扑在脸上。
“教头,今天罗镇长来训练场了?”一个年轻士兵小声问。
萧衍嗯了一声,咬了口土豆。淀粉的甜味在嘴里化开,混着一丝炭火的焦香。
“她……没说什么吧?”另一个士兵试探着问,“这几天镇子里有些闲话,说咱们黑石卫光吃饭不干活,还占着最好的房子……”
“闭嘴!”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兵瞪了他一眼,“罗镇长是那种听闲话的人吗?”
萧衍慢慢嚼着土豆,没说话。
火塘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橙红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屋外风声呼啸,雪片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屋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炭火爆裂的声音。
“明天,”萧衍忽然开口,“训练加一个时辰。”
士兵们面面相觑。
“加练什么?”老兵问。
“雪地行军。”萧衍说,“负重三十斤,绕镇子跑五圈。”
屋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教头,这雪……”
“雪怎么了?”萧衍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狄戎人会在雪停的时候来打你?还是土匪会挑晴天上门?”
没人吭声。
“黑石镇不是安乐窝,”萧衍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锋利,“围墙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手里的枪,不是烧火棍。罗镇长把镇子的安危交到咱们手里,不是让咱们躲在屋里烤火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雪花在黑暗中翻飞。远处镇公所的灯光还亮着,像风雪中唯一的灯塔。
“都睡吧。”他说,“明天卯时集合。”
士兵们默默起身,各自回到铺位。油灯被一盏盏吹灭,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火塘里还有微弱的红光。萧衍躺在自己的铺位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横梁。茅草屋顶很厚,隔音很好,几乎听不见外面的风声。但他能感觉到雪在堆积,一寸一寸,压在这个小小的镇子上。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三年前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雪夜。
三百兄弟埋伏在山谷里,雪没过膝盖。他们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等着狄戎人的小队经过。等了整整两个时辰,手脚都冻僵了。然后,马蹄声来了——不是小队,是主力。黑压压的骑兵像潮水一样涌进山谷,火把照亮了整片天空。
箭雨落下的时候,他听见身边兄弟的闷哼。
然后是厮杀,是血,是雪地被染成红色。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营正……”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萧衍猛地睁开眼。
屋里一片漆黑,火塘已经熄了。身边的士兵们睡得正熟,鼾声此起彼伏。刚才那声呼唤,是梦。
他坐起身,披上外袍,轻轻推开门。
雪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来,清冷的光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银白的世界。镇子静悄悄的,所有房屋都埋在雪里,像一个个白色的馒头。巡逻的哨兵从街角转过来,看见萧衍,点了点头,又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萧衍走到训练场。
场上的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那是白天训练留下的痕迹。他走到那棵老槐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树皮粗糙冰冷,透过棉袍传到背上。他仰起头,看着树枝上堆积的雪。月光从枝桠间漏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你的麻烦,从你选择留在黑石镇的那一刻起,就是黑石镇的麻烦了。”
罗慧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他闭上眼。
三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肩膀上的重量,有人愿意分担。
***
天快亮的时候,镇口传来一阵骚动。
萧衍正在训练场带着士兵做热身,听见声音,眉头一皱。他示意队伍继续,自己朝镇口走去。雪后的清晨冷得刺骨,呼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雾。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人家在扫雪,铁锹刮过地面的声音嚓嚓作响。
镇口的木栅栏门紧闭着,两个哨兵站在门后的了望台上,正朝外张望。看见萧衍过来,一个哨兵连忙从梯子上爬下来。
“教头,外面有个人。”
“什么人?”
“不认识,脸生得很。”哨兵压低声音,“在镇外转悠半天了,鬼鬼祟祟的。我们喊话,他也不答,就盯着镇子看。”
萧衍爬上了望台。
晨光熹微,雪地反射着淡蓝色的光。镇外百步远的地方,果然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破旧的羊皮袄,头上戴着厚厚的毡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喊话。”萧衍说。
哨兵扯开嗓子:“喂!什么人?来黑石镇干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反而抬起头,朝了望台看来。
就在那一瞬间,萧衍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皮肤黝黑粗糙,像被北地的风沙打磨过。左脸颊上有一道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让整张脸显得狰狞。但那双眼睛——萧衍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双眼睛,他认识。
“开门。”萧衍说。
“教头,这……”
“开门。”
木栅栏门被缓缓推开,铰链发出吱呀的响声。萧衍走下了望台,走出镇门。雪地很软,踩下去陷进半只脚。他一步步朝那人走去,距离越来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那人的眼睛死死盯着萧衍,嘴唇开始颤抖。他忽然抬起手,扯下头上的毡帽,露出一头乱蓬蓬的短发。然后,他单膝跪地,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营正!”
声音嘶哑,带着哽咽。
萧衍站在原地,像被冻住了。
“营正……真的是您……”那人抬起头,眼眶通红,“属下韩猛,找您找得好苦……”
韩猛。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三年前那个雪夜,山谷里的厮杀。一个年轻的亲兵跟在他身后,替他挡下一刀。那一刀砍在脸上,血溅了他一身。他以为那孩子死了,后来清点尸体时没找到,还以为是被狄戎人拖走了。
原来还活着。
萧衍伸出手,扶住韩猛的肩膀。那只手在颤抖。
“起来。”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韩猛站起来,比萧衍矮半个头,但肩膀很宽,像一头熊。他脸上的疤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着光,像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
“营正,您……”韩猛上下打量着萧衍,嘴唇哆嗦着,“您还好吗?这三年……”
“我很好。”萧衍打断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听说的。”韩猛抹了把脸,“前阵子在青山县讨生活,听人说北边有个黑石镇,镇上有个叫萧衍的教头,练兵很厉害。我就想,会不会是您……就一路找过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属下找了三年。从镇北军大营,到北境各州县,再到山里……凡是您可能去的地方,我都找遍了。有人说您死了,有人说您逃到狄戎去了,我不信。营正您不是那种人。”
萧衍没说话。
风吹过雪地,卷起细碎的雪沫,打在脸上冰凉。镇口的哨兵好奇地朝这边张望,但没敢靠近。
“先进镇。”萧衍说。
他带着韩猛走进镇门。木栅栏在身后关上,铰链又发出吱呀一声。街道上扫雪的人停下动作,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人。韩猛低着头,但眼睛却在偷偷打量四周——整齐的土坯房,干净的街道,早起忙碌的居民,还有远处传来的训练呼喝声。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营正,这地方……是您建的?”
“不是。”萧衍说,“是罗镇长。”
“罗镇长?”
“黑石镇的镇长,罗慧。”萧衍顿了顿,“也是我的……上司。”
韩猛愣了愣,没再问。
两人走到镇公所。罗慧已经起来了,正在书房里看墨衡送来的试验记录。听见敲门声,她抬起头,看见萧衍带着一个陌生人进来。
“罗镇长。”萧衍说,“这位是韩猛,我……以前的部下。”
罗慧放下手里的纸,站起身。她的目光落在韩猛脸上,在那道疤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萧衍。萧衍的表情很复杂,有激动,有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坐。”罗慧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韩猛没坐,反而后退一步,朝罗慧抱拳行礼:“草民韩猛,见过罗镇长。”
“不必多礼。”罗慧说,“既然是萧教头的旧部,就是自己人。坐吧,喝口热水。”
她亲自倒了碗热水,递给韩猛。韩猛双手接过,碗很烫,但他握得很稳。热水冒着白气,他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但脸上却露出满足的表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