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煤炭!新的希望与危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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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口传来的奔跑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兴奋的呼喊。罗慧推开书房门,寒风裹着雪沫扑面而来,她眯起眼睛,看见一个浑身沾满泥雪的人影正从镇口石墙那边跌跌撞撞冲过来。
“找到了!找到了!”
那声音嘶哑却亢奋,在寂静的午后格外刺耳。
罗慧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快步走下台阶,棉靴踩在湿滑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声。苏婉娘也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半件缝补的棉衣。
“镇长!墨工头!”那人终于冲到镇公所前的空地上,是勘探队里最年轻的队员陈石头。他脸上冻得通红,嘴唇发紫,但眼睛亮得吓人。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白雾从嘴里喷出来,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慢点说。”罗慧的声音很稳。
陈石头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乌黑的东西,双手捧到罗慧面前。
那是一块石头,拳头大小,表面乌黑发亮,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罗慧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比普通石头重得多。她用指甲刮了刮表面,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煤。”她轻声说。
“对!煤!”陈石头激动得声音发颤,“就在南面二十里,老鹰沟!整片山壁都露着黑,我们挖了几块,用火镰一点就着,烧得可旺了,比柴火耐烧多了!”
罗慧握紧那块煤,指尖传来坚硬的触感和冰冷的温度。她抬起头,看向墨工坊的方向。
“去叫墨衡。”
墨衡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他身上的棉袍沾满灰白色的岩盐粉末,袖口和衣襟上还有斑驳的褐色污渍——那是反复试验留下的痕迹。他冲到罗慧面前时,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但当看到罗慧手中那块乌黑的煤时,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
“给我看看。”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罗慧把煤递过去。墨衡接过,先是掂了掂重量,然后凑到鼻尖闻了闻——只有淡淡的土腥味。他用指甲抠下一小块,放在掌心仔细端详。黑色的碎屑在掌纹间滚动,像细小的黑珍珠。
“无烟煤。”墨衡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品质很好。”
“带我去看。”罗慧说。
半个时辰后,一支二十人的队伍离开黑石镇,朝南面进发。
罗慧骑马走在最前面,墨衡和陈石头紧随其后,后面跟着十名黑石卫和八名墨工坊的工匠。马蹄踏在融雪的泥泞路上,溅起褐色的泥浆。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再下一场雪。寒风从北面吹来,刮过光秃秃的山脊,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陈石头一边带路一边描述发现的过程。
“我们按墨工头说的,专找那种山沟沟、断崖崖。老鹰沟那地方偏僻,平时没人去,沟里长满了枯草和荆棘。昨天下午,小六子眼尖,看见对面山壁上有一片黑,不像石头也不像土。我们砍开荆棘爬过去,拿镐头一敲——”
他做了个敲击的动作。
“哗啦啦掉下来一堆黑的!老赵叔说试试能不能烧,我们就地挖了个浅坑,堆上枯枝,把黑石头砸碎了混进去。火镰一打,嚯!那火苗蹿得老高,烧了足足两刻钟还没灭!”
罗慧听着,目光扫过两侧的山峦。这些山不高,但连绵起伏,山体裸露着灰褐色的岩石和冻土。偶尔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越往南走,地势越崎岖,路也越来越难走。
两个时辰后,他们到达老鹰沟。
那是一条狭窄的山沟,两侧山壁陡峭,沟底堆满乱石和枯草。沟口长着一片茂密的荆棘丛,枝条上还挂着去年的干瘪浆果,在风中轻轻摇晃。陈石头带人砍开一条路,队伍鱼贯而入。
沟里比外面更冷。
山壁挡住了大部分光线,沟底显得昏暗阴森。寒风在狭窄的空间里打转,发出尖锐的哨音。罗慧下马,踩在沟底的碎石上,碎石硌着靴底,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就在前面。”陈石头指着前方。
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左侧的山壁上,一大片乌黑的岩层裸露在外,像一道巨大的黑色伤疤,在灰褐色的山体中格外醒目。那黑色深邃浓郁,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能吸收所有光线。岩层表面有水流冲刷的痕迹,形成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沟壑里积着薄薄的雪,黑白分明。
墨衡第一个冲过去。
他跑到山壁下,伸手触摸那片黑色。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锤,敲下一块煤,煤块应声而落,断面整齐,闪烁着玻璃般的光泽。
“好煤。”墨衡喃喃道,“真是好煤。”
罗慧走过去,蹲下身,捡起墨衡敲下的那块煤。煤块有巴掌大小,沉甸甸的,断面呈现出细密的层理结构。她凑近闻了闻,确实没有明显的硫磺味——这是优质无烟煤的特征。
“储量怎么样?”她问。
墨衡已经沿着山壁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用锤子敲击,听着回声判断岩层厚度。走了约莫三十步,他停下来,回头喊道:“露头长度至少十五丈!厚度……至少两丈!”
沟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十五丈长,两丈厚,这还只是裸露的部分。如果山体内部还有煤层……
罗慧站起身,环顾四周。老鹰沟地势隐蔽,两侧山壁陡峭,易守难攻。沟口狭窄,只需少量人手就能守住。沟底有溪流痕迹——虽然现在冻住了,但春夏应该有水。更重要的是,这里距离黑石镇只有二十里,运输相对方便。
“天佑黑石。”一个老工匠颤声说。
墨衡走回来,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红。他从怀里掏出炭笔和一块木板——那是他随身携带的画板——开始快速勾勒。笔尖划过木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里可以开平硐。”他一边画一边说,“顺着煤层走向打进去,不用挖太深就能出煤。运输的话……得修条路,从沟口通到外面。马车进不来,得用驮马或者人力背。”
罗慧看着墨衡画的草图。线条简洁有力,标注清晰。这个时代没有专业的勘探工具,但墨衡凭借经验和直觉,已经勾勒出了初步的开采方案。
“先试采。”罗慧说,“弄几百斤回去,我要看实际燃烧效果。”
“明白。”墨衡收起画板,转身招呼工匠,“老赵,带人清理工作面!小六子,去砍些木料做支撑!其他人,准备工具!”
工匠们立刻行动起来。
镐头敲击岩壁的声音在沟里回荡,清脆而有力。黑色的煤块簌簌落下,在雪地上堆成一小堆。煤尘飞扬,在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土腥味。罗慧退到一旁,看着工匠们忙碌。黑石卫分散在沟口和两侧山脊上警戒,他们的身影在灰暗的天光下像一尊尊雕塑。
一个时辰后,第一批煤开采出来。
大约三百斤乌黑的煤块堆在沟底,像一座小小的黑色山丘。墨衡挑了几块大小适中的,用麻袋装好,绑在马背上。
“够了。”他说,“回去先做燃烧试验。”
罗慧点头,目光却落在煤堆旁的地面上。
那里有几处杂乱的脚印。
脚印很新鲜,印在薄雪和泥泞混合的地面上,轮廓清晰。罗慧蹲下身仔细看。脚印大小不一,至少来自三个人。鞋印的纹路很特别——不是黑石镇常见的草鞋或布鞋,而是厚底硬靴,靴底有交叉的防滑纹。
她伸出手,用指尖丈量其中一个脚印的长度。
“九寸。”她轻声说。
墨衡走过来,也看到了那些脚印。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我们的人。”他说。
黑石卫穿的是统一的棉靴,靴底是简单的平纹。工匠们穿的是自家做的布鞋或草鞋。而这些脚印,来自厚底硬靴——那是长途行走或山地作业才会穿的鞋子。
罗慧站起身,沿着脚印的方向往前走。
脚印从沟口方向延伸过来,在煤堆附近徘徊了一阵,然后转向山壁。在山壁下,有几处明显的挖掘痕迹——那里的煤被挖走了几块,留下新鲜的断面。断面上的煤渣还散落在周围,没有完全被风吹散。
她蹲下身,捡起一小块煤渣。煤渣很新鲜,断口锋利。
“有人比我们先到。”她说。
墨衡的脸色更难看了。“多久?”
“不超过两天。”罗慧看着煤渣的断面,“看这痕迹,挖得很匆忙,像是随手敲了几块带走。”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老鹰沟虽然偏僻,但并非完全无人知晓。附近的猎户、采药人,甚至路过此地的行商,都有可能发现这片裸露的煤层。而厚底硬靴……
“可能是探矿的。”墨衡低声说,“或者……是某些大人物的家奴。”
罗慧没说话。她走到沟口,看向来路。二十里外就是黑石镇,更远处,是安北侯府控制的区域。如果这片煤矿的价值被外界知晓……
“先回去。”她说。
队伍收拾妥当,驮着第一批煤离开老鹰沟。回去的路显得格外漫长。寒风更紧了,吹得人脸颊生疼。天空的云层越来越厚,铅灰色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罗慧骑在马上,手里握着那块从山壁上敲下来的煤。煤块冰凉,但握久了,掌心的温度渐渐传递过去,表面泛起微弱的光泽。她看着这块乌黑的石头,心里翻腾着复杂的情绪。
煤意味着能源,意味着突破。
有了煤,墨工坊的炉温可以大幅提升,岩盐提纯试验的成功率会成倍增加。有了煤,可以尝试炼焦,生产焦炭,为将来的炼铁打下基础。有了煤,冬天的黑石镇不用再为柴火发愁,老人和孩子可以过得暖和些。
但煤也意味着财富,意味着危险。
在这个时代,煤矿是堪比金矿的财富。一旦消息传开,觊觎者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扑过来。安北侯府,青山县衙,甚至更远的势力……黑石镇现在就像抱着一块金砖走在闹市的孩子。
“镇长。”墨衡策马靠过来,压低声音,“那些脚印……”
“我知道。”罗慧说。
“要不要加派人手守住老鹰沟?”
罗慧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守不住。”
墨衡一愣。
“二十里距离,我们不可能长期派驻大量人手。”罗慧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而且一旦派人驻守,就等于告诉所有人:这里有宝贝。”
“那怎么办?”
“先开采。”罗慧说,“抓紧时间,能采多少采多少。同时……”她顿了顿,“做好战斗准备。”
墨衡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回到黑石镇时,天已经快黑了。
镇子里炊烟袅袅,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孩子们在街上追逐嬉戏,看到队伍回来,纷纷围上来。当他们看到马背上驮着的黑色煤块时,都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呀?”
“黑石头!”
“能烧吗?”
罗慧下马,从麻袋里掏出一小块煤,递给一个胆大的男孩。“拿回去,让你娘试试。”
男孩接过煤块,欢天喜地地跑了。
墨衡直接带着煤去了工坊区。工坊里灯火通明,工匠们听说煤找到了,都围拢过来。墨衡指挥人清出一块空地,垒起一个简易的炉灶。
“柴火。”他说。
有人抱来干柴。墨衡把几块煤砸成拳头大小,混在柴火里堆进炉灶。他掏出火镰,嚓嚓几下,火星溅到引火的干草上,橘红色的火苗蹿起来。
柴火噼啪燃烧,火势渐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炉灶里的煤块。
起初,煤块只是静静地躺在火焰中,表面被烧得发红。渐渐地,红色从表面向内部渗透,整块煤开始发出暗红的光。然后,煤块表面出现了细小的蓝色火苗——那是煤在释放可燃气体。
蓝色火苗越来越旺,与柴火的橘红色火焰交织在一起,发出呼呼的声响。煤块彻底燃烧起来,火焰稳定而猛烈,温度明显比纯柴火高得多。靠得近的工匠感到热浪扑面,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成了。”墨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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