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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周煜的毒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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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周煜,看着这位世子脸上因为愤怒而泛起的红晕,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混合着傲慢和不安的火焰。过了好一会儿,等周煜的呼吸渐渐平复,他才缓缓开口。

“世子,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黑石镇……已成气候了。”

杜衡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周煜的耳朵里。

“经济封锁,没能饿死他们。反而逼得他们自己找煤,自己炼铁,自己制盐。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个罗慧,不是普通的村妇。她有手段,有魄力,更重要的是——她有一套我们看不懂的办法。”

“什么办法?”

“下官不知。”杜衡坦然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黑石镇从去年冬天到现在,不到一年时间,人口从不足百户增加到六百余,开垦新田上千亩,建起工坊,修起围墙,现在又找到了煤矿。这种速度,这种效率,绝不是靠运气能做到的。”

周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重新拿起那块黑石,在手里反复摩挲。坚硬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冰凉,沉重,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寒冰。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本世子奈何不了她了?”

“非也。”杜衡摇头,“只是直接打压,效果已经有限。黑石镇现在能自给自足,封锁粮道意义不大。派兵强攻……世子,侯爷还在京城,没有兵符,我们能动用的只有府兵三百。黑石镇虽然人少,但据探子回报,他们有一支‘黑石卫’,约七八十人,训练有素,装备也不差。强攻就算能胜,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

“那你说怎么办?”周煜的声音里透出不耐烦,“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坐大?”

杜衡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牵动了嘴角的肌肉,眼睛里的光却更冷了。

“世子,下官有一计,名曰‘驱虎吞狼’。”

周煜抬起头:“仔细说。”

杜衡走到书案旁,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笔,蘸了蘸砚台里残余的墨汁,在铺开的宣纸上画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很稳,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黑石镇现在有三样东西让人眼红。”他一边画一边说,“新开垦的良田,新建的工坊,还有这煤矿。”

纸上出现了三个圆圈,分别标注着“田”、“坊”、“煤”。

“这些东西,不止我们想要。”杜衡的笔尖在“煤”字上点了点,“北山深处,还有几股残匪。黑风寨虽灭,但逃散的山贼还有不少,聚成小股,躲在深山里,偶尔出来劫掠。他们缺衣少食,最缺的就是过冬的燃料。”

他又在“田”和“坊”上点了点:“还有更北边,狄戎部落的小股游骑,时常越境劫掠。他们抢粮食,抢铁器,抢一切能抢的东西。现在边境还算太平,但小规模的冲突从未断过。”

周煜的眼睛亮了起来。

“先生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暗中散布消息。”杜衡放下笔,双手拢在袖中,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就说黑石镇今年大丰收,粮仓堆满了新米;工坊里日夜赶工,炼出的铁器堆积如山;还有这煤矿,挖出来的黑石烧起来比柴火旺十倍,一个冬天都烧不完。”

他顿了顿,补充道:“甚至可以……伪装成黑石镇的人,去那些残匪和狄戎游骑经常出没的地方,故意炫耀,故意挑衅。就说黑石镇富得流油,守卫却只有几十个泥腿子,不堪一击。”

书房里安静下来。

炭火还在燃烧,热量持续地散发出来,让空气变得有些燥热。周煜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汗,棉袍的内衬贴在皮肤上,黏腻得让人不舒服。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脑海里,正在上演一幅画面。

残匪和狄戎游骑,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扑向黑石镇。刀光剑影,火光冲天。那个丑女要么死在乱刀之下,要么拼死抵抗,消耗掉最后一点力量。

然后……

“然后本世子就可以‘剿匪安民’。”周煜接过了话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以侯府的名义,出兵黑石镇。若是罗慧败了,本世子收复失地,顺理成章。若是她侥幸赢了……哼,也是惨胜,本世子照样可以收拾残局。”

杜衡躬身:“世子明鉴。”

周煜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书房里回荡,撞在书架上,撞在梁柱上,撞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被吸收,被消弭,最后只剩下一种沉闷的、令人不安的余韵。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拍着书案,震得那块黑石又跳了几下。

“好计!好一个驱虎吞狼!”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脸上还残留着笑意,但眼睛里已经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杜先生,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周煜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棂。寒风立刻灌进来,吹散了书房里燥热的空气,也吹得书案上的纸张哗啦作响。

窗外是侯府的内院。夜色深沉,廊檐下挂着的灯笼在风里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远处传来巡夜家丁的梆子声,三更了。

“要隐秘。”周煜没有回头,声音混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找最可靠的人,用最稳妥的法子。不要留下任何把柄,不要让人知道是侯府在背后推动。”

“下官明白。”杜衡躬身,“北山残匪那边,可以找‘钻山鼠’去传话。那人原是黑风寨的小头目,寨子灭后逃进深山,熟悉各股残匪的落脚点。狄戎那边……边境上有几个走私的商人,常年和狄戎部落打交道,给些银子,让他们‘无意中’透露消息即可。”

周煜点点头。

他关上了窗户,将寒风重新隔绝在外。书房里又恢复了温暖,但那种温暖里,已经掺杂了一种别的东西——一种阴谋酝酿时特有的、黏稠而危险的气息。

“要快。”周煜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趁着黑石镇还没完全站稳脚跟,趁着煤矿刚开采,趁着……冬天还没过去。”

冬天是土匪和狄戎最缺粮缺燃料的时候,也是他们最疯狂的时候。

杜衡再次躬身:“下官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周煜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

杜衡停下脚步,回过身。

周煜盯着书案上那块乌黑发亮的煤,看了很久。宫灯的光照在煤块表面,反射出幽幽的光,像某种沉睡的野兽的眼睛。

“杜先生。”他缓缓开口,“你说……那个罗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杜衡沉默了片刻。

“下官未曾见过。”他最终说,“但据探子回报,她脸上有一块很大的胎记,颜色深红,几乎覆盖了半张脸。所以被夫家视为不祥,休弃回家。”

“丑女。”周煜嗤笑一声。

“是。”杜衡点头,“但就是这样一个丑女,在不到一年时间里,把一片荒芜之地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下官以为……此人不可小觑。”

周煜没有接话。

他伸出手,重新拿起那块煤。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坚硬,沉重,像握着一块不会融化的寒冰。他忽然想起探子回报的另一个细节——黑石镇的围墙,是用一种灰白色的、坚硬如石的材料砌成的。不是泥土,不是砖石,而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

还有那些新式的农具,那些高效的灌溉系统,那些……

“不管她是什么人。”周煜的声音冷了下来,“挡了本世子的路,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握紧了手中的煤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去吧。”

杜衡躬身退下。

书房的门开了又关,将他的身影吞没在走廊的黑暗里。周煜独自坐在书案后,手里还握着那块煤。炭盆里的火还在烧,银丝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某种生物在低语。

他忽然觉得有些渴。

伸手去拿案上的茶盏,指尖碰到冰凉的瓷壁,才发现茶已经凉透了。他皱了皱眉,没有叫下人进来换茶,而是就着凉茶喝了一口。

苦涩的茶汤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窗外的风还在吹,刮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呼啸声,像远山的狼嚎。周煜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在那块煤上。

乌黑,发亮,沉默。

像一颗黑色的心脏,在宫灯下静静跳动。

他阴冷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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