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黑石军的蜕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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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慧将那块狄戎布料缓缓放在桌上，粗糙的羊毛纹理在炭火光下清晰可见。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北山方向阴沉的天际线。风更紧了，吹得镇公所屋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那声音急促而尖锐，像战场上的警钟。萧衍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韩猛站在一旁，呼吸粗重，屋子里只剩下炭火吞噬煤块的嘶嘶声，和三个人沉重的心跳。远处传来民兵训练的口号声，稚嫩却用力，穿透寒风，飘进这间死寂的屋子。
“五十人营地，三处。”罗慧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韩猛心里发毛，“狄戎的布料，新鲜的马蹄印。”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张简陋地图前。那是墨衡带着几个学徒用炭笔和粗纸绘制的黑石镇周边地形图，线条粗糙，但山川河流、道路村落的方位大致准确。罗慧的手指按在北山的位置，那里用红圈标出了韩猛发现的三处营地。
“韩猛，你带了多少人去侦察？”
“六个，都是黑石卫里身手最好的。”韩猛说，“我们没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但那些营地扎得很隐蔽，要不是我当年在边军干过斥候，根本发现不了。”
萧衍走到地图前，盯着北山那片区域:“营地之间距离多远？”
“最近的相隔三里，最远的五里。”韩猛指着地图，“呈品字形分布，可以互相策应。而且都选在背风的山坳里，从山下根本看不见。”
“这是正规军的扎营方式。”萧衍的声音低沉，“不是土匪。”
罗慧转过身，炭火的光在她脸上跳跃，那块暗红色的胎记在光影中显得格外醒目:“所以周煜不只是勾结土匪，他还把狄戎人引来了。”
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棂嘎吱作响。镇公所后院传来马匹不安的嘶鸣声，还有士兵匆忙跑过的脚步声。整个黑石镇都笼罩在一种无形的紧张气氛中，像一张绷紧的弓。
“萧衍。”罗慧说。
萧衍抬起头。
“从今天起，黑石镇所有防务，军队整编，训练调度，全部由你全权负责。”罗慧的声音斩钉截铁，“你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墨工坊、煤矿、盐矿、所有人力物力，优先保障军事。”
萧衍的喉结动了动，他深深看了罗慧一眼，然后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起来。”罗慧扶起他，“我们没有时间了。韩猛，你继续负责侦察，但不要冒险。我需要知道那些营地的人数变化，装备情况，还有狄戎游骑的具体动向。”
“是！”
韩猛转身要走，罗慧又叫住他:“等等。”
她从桌上拿起那块狄戎布料，递给韩猛:“把这个给墨衡看看，问问他能不能从织法、染料上判断出是哪个部落的。还有，让苏婉娘去查查镇上的商队记录，最近有没有人从北边带回来类似的东西。”
韩猛接过布料，小心地揣进怀里，快步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罗慧和萧衍。
炭盆里的火小了些，罗慧添了几块煤。煤块落在炭火上，溅起一片火星，在昏暗的屋子里短暂地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你觉得我们有多少时间？”罗慧问。
萧衍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如果只是土匪，他们可能会等到开春，等积雪融化，道路好走了再动手。但如果有狄戎人参与……”
他顿了顿。
“狄戎人习惯在冬天发动袭击。草原上的冬天太苦，他们需要抢掠粮食和物资过冬。而且冬天马匹的蹄印在雪地上很明显，他们不会等太久。”
“多久？”
“最多半个月。”萧衍转过身，“如果我是狄戎的头领，我会在腊月底、正月初发动袭击。那时候大雍人忙着过年，防备最松懈。”
罗慧在心里算了一下。
今天已经是腊月十八。
“十二天。”她说。
萧衍点头。
十二天。
罗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味、墨水的酸味，还有萧衍身上那股淡淡的皮革和铁锈混合的气息。她睁开眼，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新的纸。
“我们需要一支真正的军队。”她说，“不是黑石卫那样的护卫队，也不是临时凑起来的民兵。”
“我知道。”萧衍走到她身边，“韩猛已经去联络他那些还在北境的老兄弟了。当年我在边军时带过一批人，都是好手。如果能来几个……”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黑石卫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兴奋:“萧统领！罗师傅！外面来了三个人，说是您的旧部，从北边来的！”
萧衍和罗慧对视一眼，快步走出镇公所。
镇公所前的空地上站着三个人。
都是三十多岁的汉子，穿着破旧的皮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他们站得很直，像三根钉在地上的木桩，即使衣衫褴褛，也掩不住身上那股军人的气质。
为首的是个方脸大汉，左脸上有道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见萧衍出来，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大步上前，单膝跪地:
“标下王铁柱，参见统领！”
另外两人也跪了下来。
“标下赵大虎！”
“标下孙二狗！”
萧衍快步上前，扶起三人。他的手在王铁柱肩上重重拍了拍，声音有些发颤:“铁柱，大虎，二狗……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王铁柱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统领，咱们在北境混不下去了。朝廷裁撤边军，咱们这些没背景的都被打发回家了。路上听说您在这儿，就一路找过来了。”
赵大虎补充道:“还碰上了韩猛那小子派出去联络的人，说您这儿缺人手，咱们就赶紧来了。”
孙二狗个子矮些，但眼神最锐利。他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站在萧衍身后的罗慧，压低声音:“统领，这位就是……”
“罗慧，黑石镇的当家人。”萧衍侧身让开，“也是我的主公。”
三人对视一眼，再次单膝跪地:“参见罗师傅！”
罗慧上前扶起他们:“不必多礼。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她仔细打量着这三个人。
王铁柱身材魁梧，手掌粗大，指节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使重兵器的好手。赵大虎个子高挑，眼神沉稳，背着一把长弓，箭囊里插着十几支羽箭。孙二狗最瘦，但动作最灵活，腰间别着两把短刀，靴筒里还插着一把匕首。
“你们在边军时是做什么的？”罗慧问。
王铁柱挺直腰板:“标下原是枪盾手，当过什长。”
赵大虎:“标下是弓弩手，射过狄戎的百夫长。”
孙二狗:“标下干过斥候，也当过夜不收。”
罗慧的眼睛亮了。
枪盾、弓弩、侦察——这正是她现在最缺的人才。
“萧衍。”她说，“带他们去军营，今天就开始整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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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镇的军营设在镇子西边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原本是片荒地，长满了枯草和灌木。萧衍带着黑石卫和自愿帮忙的镇民，用了三天时间平整土地，搭起了十几座简易的木棚，又用夯土垒了一圈矮墙。虽然简陋，但总算有了个像样的训练场地。
此刻，军营中央的空地上站着一百多人。
最前面是七十三名黑石卫，穿着统一的深灰色棉袄，腰佩长刀，站得笔直。他们是萧衍一手训练出来的，虽然没打过仗，但纪律和基础已经打得很牢。
后面是五十多名民兵。这些人年龄参差不齐，从十六七岁的少年到四五十岁的中年汉子都有。他们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手里拿的武器也五花八门——有锄头改的长矛，有柴刀，甚至有人拿着削尖的木棍。
萧衍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王铁柱、赵大虎、孙二狗站在他身后。
罗慧站在高台一侧，看着
风吹过空地，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草。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泥土味，还有一股紧张的气氛。所有人都看着萧衍，等着他说话。
“都听好了！”
萧衍的声音洪亮，穿透寒风，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从今天起，黑石卫解散！”
萧衍抬手，示意安静。
“黑石卫解散，不是因为你们不行。”他扫视着台下，“恰恰相反，是因为你们已经打下了很好的基础。但现在，我们需要的不只是一支护卫队，我们需要一支真正的军队！”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每个人心里沉淀。
“所以今天，我宣布——‘黑石军’，正式成立！”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欢呼声。黑石卫们挺直了胸膛，民兵们也跟着激动起来。虽然他们还不完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军队”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庄严的力量。
萧衍等欢呼声平息，继续说:
“黑石军下设三队:步兵队、弩兵队、侦察骑兵队。”
“王铁柱！”
“在！”王铁柱大步上前。
“你任步兵队队正！从黑石卫和民兵中挑选八十人，编为长矛手和刀盾手。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初步的队列！”
“得令！”
“赵大虎！”
“在！”
“你任弩兵队队正！挑选三十人，优先选眼神好、臂力强的。墨工坊正在赶制弩箭，五天内第一批二十把弩会送到你手上。在这之前，先用长弓训练！”
“得令！”
“孙二狗！”
“在！”
“你任侦察骑兵队队正！现在只有十二匹马，你先挑十二个最机灵、最擅长骑术的。你们的任务最重——我要你们成为黑石军的眼睛和耳朵！”
“得令！”
三人领命后，萧衍转向台下所有人: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没打过仗，没杀过人。我也知道，你们参军不是为了建功立业，而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保护黑石镇。”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人心上。
“但我告诉你们，战争马上就要来了。北山里有土匪，有狄戎人。他们想要抢我们的粮食，烧我们的房子，杀我们的人。你们可以躲，可以跑——但你们能跑到哪里去？你们的家在这里，你们的亲人在这里！”
台下鸦雀无声。
只有风声呼啸。
“所以，我们没有退路。”萧衍说，“要么拿起武器，把敌人挡在外面。要么等死。”
他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冷光。
“从今天起，我会用最严格的标准训练你们。队列、战术、配合——我会把你们练到吐，练到爬不起来。因为战场上，一个失误就是一条命。你们自己的命，你们战友的命。”
他收刀入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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