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狄戎王子术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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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猎手闻到血腥味时的兴奋:“王子要亲自去?”
“当然要亲自去。”术赤说,“这样的猎物,值得我亲自跑一趟。”
他走到帐壁前,那里挂着一张用整张羊皮绘制的地图。地图很粗糙,只标出了主要的山川河流和几个大雍边境重镇的位置。术赤的手指按在地图上一个没有标注的点——那里是黑石镇的大致方位。
“安北侯府说,北山那边还有一伙残匪,大概五十人。”术赤说,“派人去联络他们。告诉他们,我们要打黑石镇。打下之后,镇子里的金银细软、粮食布匹、女人孩子,全部归他们。我们只要两样东西——”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矮几上那撮黑色粉末和那块灰白色石头上。
“工匠,和那种能燃烧的黑石头。”
巴图愣了一下:“只要这些?”
“只要这些。”术赤说,“金银财宝,女人粮食,这些东西抢了就用完了。但工匠和那种黑石头……是能下金蛋的母鸡。有了工匠,我们就能自己打造兵器甲胄,不用再花高价从那些奸商手里买。有了那种黑石头,我们的战士冬天就不用挨冻,我们的铁匠就能打出更好的刀。”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像草原上最凛冽的寒风。
“大雍人守着那么多好东西,却只会内斗,只会享乐。他们不配拥有这些。我们狄戎的勇士,才是草原上真正的狼。狼要吃肉,就要去抢最肥的羊。”
巴图单膝跪地,右手重重捶在左胸:“遵命!我这就去传令!”
他起身要走,术赤又叫住他。
“等等。”
巴图回头。
术赤走到矮几前,拿起那卷深蓝色的麻布,在手里掂了掂。布面粗糙,但染色的技术确实不错。他记得狄戎王庭里,那些贵族女眷用的布料,很多都是从大雍商人手里高价买来的。如果狄戎自己能染出这种布……
“告诉去联络残匪的人。”术赤说,“再补充一条——黑石镇里所有会织布、染布、打铁、烧窑的工匠,一个都不能伤。我要活的,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是!”
巴图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寒风再次灌进来,吹得火把的火焰疯狂摇曳。术赤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听着帐外渐渐响起的马蹄声、呼喝声、兵器碰撞声——那是他的部族在集结,五百名最精锐的狄戎骑兵,每一个都是能在马背上开弓射箭、挥刀劈砍的好手。
他走到帐门边,掀开一条缝隙。
外面,月光终于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一点,惨白的光照在草原上。远处,一座座毡帐里陆续亮起火光,人影晃动,马匹嘶鸣。更远的地方,狼群的长嚎还在继续,声音凄厉而悠长,像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奏响序曲。
术赤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草屑和尘土的味道,还有远处马粪的腥臊气。他喜欢这种味道,这是草原的味道,是自由的味道,是力量的味道。
大雍人总说狄戎是蛮族,是未开化的野兽。
那就让他们看看,野兽是怎么撕碎那些自以为是的文明人的。
术赤放下帐帘,走回矮榻前,重新拿起那柄弯刀。他拔出刀,刀身在火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映在他脸上。琥珀色的眼睛里,那种掠夺和好奇交织的光芒越来越亮,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黑石镇。
罗慧。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五百狄戎铁骑就会南下。他们会像一股黑色的洪流,席卷那片土地,摧毁那道围墙,把里面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尤其是那些工匠,和那种神奇的黑石头——全部抢回来。
至于那个叫罗慧的女人……
术赤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如果她识相,愿意投降,交出所有工匠和技术,他或许会留她一命,让她在狄戎王庭里做个奴隶,继续为狄戎效力。
如果她不识相……
弯刀在火光下划过一道寒光。
那就让她和她的镇子一起,化为灰烬。
帐外,集结的号角吹响了。
低沉、苍凉、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在草原的夜风中传得很远很远。那是狄戎人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声音,是战争的号角,是死亡的宣告。
术赤将弯刀插回刀鞘,系在腰间。
他走到帐壁前,取下挂在那里的弓箭。弓是反曲复合弓,弓身用牛角、木材和牛筋层层胶合而成,拉力极大,是狄戎工匠的最高技艺。箭壶里插着三十支雕翎箭,箭镞是精铁打造的三棱锥形,带着倒刺,一旦射中,伤口极难愈合。
他背上弓箭,披上一件厚重的狼皮大氅,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寒风扑面而来,像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割在脸上。
但术赤没有皱眉,反而深深吸了一口气,让那种冰冷刺痛的感觉充满整个胸腔。他喜欢这种感觉,这让他清醒,让他兴奋,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而且即将去夺取更多的生命。
帐外,五百骑兵已经基本集结完毕。
他们骑着草原上最健壮的骏马,马背上挂着弓箭、弯刀、套马索。每个人脸上都涂着防冻的油脂,在火光下泛着油腻的光。眼睛里是同样的兴奋和嗜血——那是狼群闻到猎物气味时的眼神。
巴图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来到术赤面前:“王子,人都齐了。”
术赤翻身上马——那是一匹纯白色的骏马,肩高足有六尺,马鬃在风中飞扬,像一面白色的旗帜。
他勒住缰绳,马匹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术赤举起右手。
整个营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马匹不安的喷鼻声。
“勇士们!”术赤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鼓面上,“南边,大雍人的土地上,有一个叫黑石镇的地方。那里有吃不完的粮食,穿不完的布匹,用不完的盐铁。还有一样东西——一种能燃烧的黑石头,比木柴更耐烧,比牛粪更暖和。”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在每个人心里发酵。
“但最重要的是,那里有工匠。会打铁的工匠,会织布的工匠,会烧窑的工匠。有了他们,我们狄戎就能自己打造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甲,最暖和的衣服。我们再也不用看大雍商人的脸色,再也不用花高价买那些劣质的货物。”
马群开始骚动,骑兵们的呼吸变得粗重。
术赤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出鞘的刀:“现在,我,阿史那·术赤,左贤王,要带你们去把那些工匠抢回来!把那种黑石头抢回来!把那个镇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抢回来!”
“嗷呜——!”
五百人同时发出狼嚎般的吼叫,声音震天动地,连远处的狼群都被吓得停止了嚎叫。
术赤拔出弯刀,刀尖指向南方。
“出发!”
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
五百骑兵像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出营地,冲进漆黑的草原,向着南方的边境线狂奔而去。马蹄践踏着枯草和冻土,扬起漫天尘土,在月光下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术赤冲在最前面,白色的骏马像一道闪电,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血液在血管里沸腾,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那种熟悉的、狩猎前的兴奋感,像火焰一样烧遍全身。
黑石镇。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