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最后的准备与动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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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赤勒住缰绳，在疾驰中回头望去。身后，五百骑兵如影随形，马蹄声汇成一片沉闷的雷鸣，踏碎了草原黎明前最后的寂静。东方天际线泛起一丝鱼肚白，微弱的光勾勒出远处大雍边境山脉模糊的轮廓。他舔了舔被风吹得干裂的嘴唇，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是兴奋，是渴望，是对即将到来的征服与掠夺最原始的冲动。黑石镇的围墙，那些工匠，那种神奇的黑石头，还有那个叫罗慧的女人……一切都在南方等着他。他猛地一夹马腹，白色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再度加速，带着身后的黑色洪流，无可阻挡地冲向那片即将被战火与鲜血浸染的土地。
同一时刻，黑石镇。
天刚蒙蒙亮，镇子北面了望塔上的铜钟就被敲响了。
“铛——铛——铛——”
钟声急促而沉重，像一把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不是三声，不是五声，而是连续不断的、急促的撞击声，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镇子瞬间活了。
不，不是活了，是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家家户户的门被推开，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像潮水般涌向镇中心广场。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女人怀里孩子被惊醒的啼哭声。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味道，像什么东西烧焦了，又像是金属摩擦后留下的铁腥气。
罗慧站在镇公所二楼的窗前，看着下方涌动的人潮。
她一夜未眠。
深蓝色的棉袍上沾了些炭灰，那是昨晚在墨衡工坊查看最后一批“火罐”时蹭上的。脸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块烙印，又像一面旗帜。她的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锐利得像磨过的刀。
“都到齐了。”萧衍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皮甲，腰间挂着长刀，头发用一根皮绳束在脑后，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庞。一夜之间，他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里是同样的疲惫和决绝。
“走。”罗慧只说了一个字。
两人走下楼梯，穿过镇公所的大堂。苏婉娘正指挥着几个妇人将最后一批粮食搬进地窖，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有几缕贴在脸颊上，但动作有条不紊。
“罗姑娘。”苏婉娘看见她，停下动作，“非战斗人员已经全部疏散到核心区了。老人和孩子都安置在学堂的地下室里，有足够三天的水和干粮。”
罗慧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了。”
“不辛苦。”苏婉娘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坚定，“我们……能守住吗？”
罗慧没有回答，只是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大步走向门外。
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黑石军的一百二十二人站在最前面，分成三个方阵。长矛兵在左，刀盾兵在右，弩兵居中。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棉衣，外面套着简易的皮甲，手里握着各自的武器。有些人脸色发白，握着长矛的手在微微颤抖，但没有人后退一步。
后面是镇民。男人、女人、老人，甚至有些半大的孩子也站在父母身边。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不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他们看着罗慧走上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木台，目光像溺水的人看着最后一根稻草。
罗慧站定，深吸一口气。
晨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汗味、泥土味，还有远处工坊飘来的煤炭燃烧后的硫磺味。她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脸，那些熟悉的面孔——有最早跟着她开荒的王铁柱，有在工坊里日夜赶工的工匠，有在田地里辛勤劳作的农人，有在学堂里教孩子识字的妇人。
他们都在看着她。
“乡亲们。”罗慧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北面的了望塔，看到了烟尘。”
人群一阵骚动。
“不是土匪。”罗慧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是狄戎骑兵。至少三百骑，可能更多。”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工坊里隐约传来的敲打声。
“他们为什么来？”罗慧的目光扫过人群，“因为我们有粮食，有布匹，有盐，有铁。因为我们有工匠，有技术，有那种能燃烧的黑石头。因为我们把这片荒地，变成了能让人活下去的地方。”
她顿了顿，让这些话沉进每个人的心里。
“他们来了，不是为了做客，不是为了交易。他们来了，是为了抢。抢走我们所有的粮食，抢走我们所有的布匹，抢走我们所有的工匠。他们会烧掉我们的房子，踏平我们的田地，杀死我们的男人，掳走我们的女人和孩子。”
台下有人开始啜泣，是女人压抑的哭声。
“我知道你们害怕。”罗慧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也害怕。我怕死，怕失去这一切，怕看到你们流血，怕看到这个镇子变成废墟。”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木台的边缘。
“但是——”她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像铁锤砸在铁砧上，“我们没有退路！”
“我们的身后，是我们的家！是我们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房子！是我们一锄头一锄头开垦出来的田地！是我们日夜赶工建起来的工坊！是我们的父母，是我们的妻儿，是我们用血汗换来的每一粒粮食，每一寸布！”
她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每个人的心里。
“我们退一步，家就没了。我们退一步，田就毁了。我们退一步，我们的亲人就会死在敌人的刀下，我们的孩子就会变成奴隶！”
罗慧举起右手，握成拳头。
“所以，我们没有退路！唯有死战！”
“死战！”萧衍第一个吼了出来。
“死战！”王铁柱跟着吼。
“死战！死战！死战！”
一百二十二名黑石军士兵齐声怒吼，声音震天动地。然后是镇民，男人、女人、老人，所有人都举起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恐惧还在，不安还在，但被一种更强大的东西压了下去——那是同仇敌忾，是破釜沉舟，是守护家园的决绝。
罗慧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眼眶有些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情绪，转向萧衍:“萧将军。”
萧衍上前一步，站到她身边。
“黑石军听令！”他的声音像出鞘的刀，“韩猛！”
“在！”韩猛从弩兵方阵中走出，单膝跪地。
“你率弩兵队四十人，坚守北墙！北山残匪若来，必从北面山路进攻！你们的任务，是用弩箭把他们钉死在墙下！”
“得令！”
“王铁柱！”
“在！”王铁柱从长矛兵方阵中走出。
“你率长矛兵四十人，守南墙！狄戎骑兵主攻方向必在南面！记住我教你们的——长矛成林，步调一致！骑兵冲来，不许后退半步！”
“得令！”
“其余刀盾兵四十二人，由我亲自指挥，作为机动预备队！”萧衍的目光扫过全场，“各段围墙之间已经打通通道，一旦某处告急，预备队即刻驰援！了望塔上的哨兵，眼睛给我瞪大！有任何动静，立刻敲钟示警！”
“是！”全军齐声应和。
“现在——”萧衍拔出长刀，刀尖指向天空，“各就各位！”
“吼！”
黑石军三个方阵迅速散开，像三股洪流，涌向镇子的北、南围墙和中央预备队集结区。脚步声整齐划一，铠甲摩擦声铿锵有力，虽然只有一百二十二人，却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镇民们也开始行动。
男人们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木棍、草叉、菜刀，按照事先演练过的分组，奔向各自的防御位置——不是前线，而是二线，负责运送箭矢、石块、滚木，照顾伤员，扑灭可能燃起的火。
女人们则带着老人和孩子，快速撤往镇子最核心的加固区。那里有加厚的围墙，有地下掩体，有储备的粮食和水。苏婉娘站在路口指挥，声音已经嘶哑，但依然清晰:“快！快！孩子抱好！老人扶稳！别落下东西！”
整个镇子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最高警报下全速运转。
罗慧走下木台，走向南面的围墙。
围墙已经连夜加固过。原本的土墙外面，又垒了一层石块，用墨衡调配的简易“水泥”粘合。虽然比不上真正的水泥，但硬度已经远超普通的夯土墙。墙头上，新增了六座箭塔，每座箭塔高三丈，上面可以容纳五名弩兵，视野覆盖整个南面旷野。
墨衡正带着几个工匠，在墙根下布置最后一批“火罐”。
那是一种陶罐，里面填满了浸透油脂的麻絮、硫磺、硝石，还有细碎的铁片。罐口用浸油的布条塞住，点燃后扔出去，落地即碎，里面的混合物会迅速燃烧，形成一片火海。墨衡改进了配方，让燃烧时间从原来的几十息延长到了近百息。
“罗姑娘。”墨衡看见她，直起身，用沾满黑灰的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结果抹了一脸黑，“最后三十个，马上就好。”
罗慧点点头，看向那些陶罐。
陶罐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颗颗等待引爆的心脏。她能闻到浓烈的油脂味和硫磺味，混合在一起，有种令人不安的刺鼻。
“够用吗？”她问。
“不够。”墨衡实话实说，“但能把第一波冲锋打乱。骑兵怕火，马更怕。只要第一波冲不起来，我们就有机会。”
罗慧沉默片刻，看向墙外。
南面是一片开阔的缓坡，再往南就是老鹰沟煤矿的方向。此刻，旷野上空荡荡的，只有枯草在风中起伏，像一片黄色的海洋。但在地平线的尽头，似乎有一层淡淡的烟尘，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是错觉吗？
还是……
“罗姑娘。”萧衍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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