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最后的准备与动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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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看见萧衍正看着同一个方向，脸色凝重。
“你也看到了？”她问。
“嗯。”萧衍点头，“烟尘。距离……大概二十里。”
二十里。
骑兵全速冲锋，不用半个时辰。
罗慧的心沉了下去。
“来得及吗？”她低声问。
“来得及。”萧衍的声音很稳，“围墙已经加固，箭塔已经就位，弩箭和火罐都准备好了。士兵们虽然训练时间短，但守城战，要的不是个人武艺，是纪律，是配合，是敢不敢站在墙头上面对冲来的骑兵。”
他转头看向罗慧，眼神像淬火的铁。
“我们准备好了。”
罗慧看着他，看着这个从逃亡将领变成黑石军统帅的男人。他的脸上有疲惫，有凝重，但更多的是决绝。她知道，他说准备好了，不是安慰，是事实。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两人并肩站在墙头上，看着南方的旷野。
晨光越来越亮，天边的鱼肚白变成了淡金色，然后染上了一抹橘红。太阳就要升起来了。新的一天，也可能是黑石镇的最后一天。
墙下，镇民们还在忙碌。
男人们将一捆捆弩箭搬上箭塔，将石块和滚木堆在墙根。女人们将烧好的热水和干粮送到各个防御点。孩子们被关在核心区的地下室里，但依然能听到隐约的哭闹声。
在人群的角落里，陈老栓蹲在墙根下，手里拿着一块硬邦邦的饼子，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他的眼睛看着南面，看着那片开阔的旷野，又转头看向西面——那是他新分到的田地的方向。十亩地，虽然贫瘠，但那是他的地，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真正拥有的地。地里的冬小麦刚冒出一点嫩芽，绿油油的，在晨光中闪着光。
可现在……
他想起刚才罗慧说的话。
“他们会烧掉我们的房子，踏平我们的田地……”
踏平田地。
陈老栓的手开始发抖。
那十亩地，那些嫩绿的麦苗，会被马蹄踏成烂泥。他这几个月起早贪黑开荒、施肥、播种，所有的汗水，所有的指望，都会变成一片废墟。
万一守不住呢？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心里。
万一守不住，狄戎骑兵冲进来，他们这些男人肯定会被杀死，女人和孩子会被掳走。那十亩地，还有什么用？《约法》规定的那些权利，还有什么用？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老栓叔。”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陈老栓抬头，看见是同村的赵四。赵四也是当初对《约法》不满的人之一，觉得罗慧一个女人定那么多规矩，简直是瞎胡闹。此刻，赵四的脸色比他还白，眼睛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四儿啊。”陈老栓的声音干涩，“你……你也怕？”
“能不怕吗？”赵四蹲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那可是狄戎骑兵！我听说，他们打仗从来不留活口，男人全部砍头，女人……女人更惨。”
陈老栓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咱们的田……”他喃喃道，“咱们刚分到的田……”
“田？”赵四苦笑，“命都要没了，还要田干什么？”
两人沉默下来。
墙头上，罗慧和萧衍还在眺望远方。士兵们已经各就各位，弩箭上弦，长矛林立。整个镇子笼罩在一种极致的、紧绷的寂静中，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射出致命的一箭。
陈老栓看着那些士兵，看着他们年轻而紧张的脸。
他们能守住吗？
一百多人，对三百骑兵？
他想起以前听老人说的故事。三十年前，狄戎骑兵曾经攻破过北境的一个县城。县城有城墙，有守军，结果还是被攻破了。城里的人，死了七成。
黑石镇只有一道土墙。
“老栓叔。”赵四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耳语，“你说……咱们要是……要是……”
他没说完，但陈老栓听懂了。
要是投降呢？
要是打开门，让狄戎骑兵进来呢？
也许……也许能保住命？也许狄戎人只要工匠和粮食，不要他们的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陈老栓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看向镇子的大门——那扇用厚木板钉成的大门，外面包了一层铁皮，看起来很结实。但要是从里面打开……
“不行。”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个可怕的念头，“罗姑娘说了，他们没有退路……”
“那是她没退路！”赵四急道，“她是领主，狄戎人肯定要抓她！咱们呢？咱们就是种地的，就是干活的！狄戎人占了这里，总要人种地吧？总要人干活吧？”
陈老栓愣住了。
是啊。
狄戎人占了这里，总要人种地，总要人干活。他们这些普通百姓，也许……也许真的能活下来？
他看向自己长满老茧的手。
这双手会种地，会干活。只要肯干活，到哪里不能活？
可是……
他又看向墙头上的罗慧。
那个脸上有胎记的女人，那个被休弃的丑女，那个带着他们开荒、种田、建工坊、分田地的人。她站在晨光里，背影挺直，像一根钉在墙头的旗杆。
如果没有她，他现在还在柳家庄当佃户，吃不饱穿不暖，看人脸色过日子。
如果没有她，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十亩地。
如果没有她……
陈老栓的心里像有两把刀在绞。
一边是活命的可能，一边是恩情和良心。
“万一……”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万一守不住呢？咱们的田……咱们的家人……”
赵四看着他，眼睛里的恐惧慢慢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老栓叔。”他凑得更近，热气喷在陈老栓的耳朵上，“咱们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陈老栓浑身一颤。
他看向赵四，看见对方眼睛里那种孤注一掷的光。那光让他害怕，但又像是有某种魔力，吸引着他。
墙头上，罗慧忽然转过身。
她的目光扫过广场，扫过墙根下忙碌的人群，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陈老栓和赵四身上。
陈老栓猛地低下头，心脏狂跳。
他感觉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但罗慧只是看了一眼，就转回了身，继续望向南方。
晨光彻底亮了。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旷野，也洒在黑石镇的围墙上。墙头的士兵们握紧了武器，箭塔上的弩兵眯起了眼睛。整个镇子，像一头屏住呼吸的野兽，等待着第一声狼嚎从远方传来。
陈老栓蹲在墙根下，手里的饼子已经凉透了。
他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又抬头看向南方的旷野。
那里，烟尘似乎更浓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