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烽烟起于北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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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栓蹲在墙根下，手里的饼子已经凉透了。他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又抬头看向南方的旷野。那里，烟尘似乎更浓了一些。不是错觉——那烟尘正在迅速扩大，像一片移动的乌云，贴着地平线滚滚而来。与此同时，北面山口的了望塔上，刺耳的铜锣声骤然炸响，紧接着，一道黑色的狼烟笔直地升上天空，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南北两路，敌军同时现身。
整个黑石镇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敌袭——！”
墙头上，了望兵嘶哑的吼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几乎在同一瞬间，南面煤矿方向的哨点也传来了急促的铜锣声，铛铛铛铛，一声紧过一声，像催命的鼓点。
罗慧猛地转身，深蓝色的棉袍在晨风中扬起。她看向南面——那片烟尘已经能看清轮廓了，是骑兵，大量的骑兵，马蹄踏起的尘土在朝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她又看向北面——狼烟还在升腾，铜锣声在山谷间回荡，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野兽般的嚎叫。
“来了。”萧衍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平静得近乎冷酷。
他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刀身在晨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寒芒。他的眼睛盯着南方的烟尘，瞳孔微微收缩，像一头盯住猎物的狼。
“多少人？”罗慧问。
“南面，至少三百骑。”萧衍的声音很稳，“北面……听动静，不会少于一百五。”
罗慧的心脏狠狠一缩。
四百五十人，对黑石军的一百二十二人。
三倍多的兵力差距。
而且，狄戎骑兵……
她想起萧衍昨晚说的话:狄戎骑兵的冲击力，不是这些刚训练几个月的步兵能想象的。一匹战马全速冲锋时的力量，相当于一辆小型卡车。
“他们想南北夹击。”萧衍已经看穿了敌人的战术，“北面是佯攻，牵制我们的兵力。真正的杀招在南面——骑兵冲垮南墙，然后从内部打开北门，放北面的匪徒进来。”
他的手指在墙垛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像在计算什么。
“韩猛！”萧衍突然喝道。
“在！”韩猛从墙头另一侧大步跑来，身上的皮甲哗啦作响。这个曾经的猎户，如今已经是弩兵队的队长，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你带弩兵队和二十名刀盾兵，守北墙。”萧衍语速极快，“匪徒没有攻城器械，只能搭人梯或者撞门。弩箭压制，火罐准备，守住一个时辰，就是大功。”
“一个时辰？”韩猛愣了一下，“那南面……”
“南面我来。”萧衍打断他，“记住，北墙不能丢。一个时辰后，如果南面战事顺利，我会派人支援你。如果……”
他没有说下去。
但韩猛懂了。
如果南面守不住，那北墙守多久都没有意义了。
“属下明白！”韩猛抱拳，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吼，“弩兵队！刀盾兵第一小队！跟我来！”
墙头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武器碰撞声。
萧衍看向罗慧:“你坐镇中央指挥所。南墙交给我。”
罗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小心。”她说。
萧衍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担忧，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专注。然后他转身，大步走下城墙，黑色的皮甲在晨光中像一道移动的阴影。
“长矛兵！刀盾兵！骑兵队！集合——！”
他的吼声在镇子里回荡。
***
北面山口。
黑风寨的残匪从山路上涌下来，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有缺了口的砍刀，有生锈的长矛，有绑着石头的木棍，甚至还有人举着锄头。但他们的眼睛是红的，那种饿狼看见猎物时的红。
“杀——！”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独眼大汉，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他是黑风寨的三当家，外号“独眼狼”，座山雕死后，他收拢了剩下的匪徒，又联合了几个小山寨，凑出了这一百五十多人。
“黑石镇的女人！粮食！都是咱们的！”独眼狼挥舞着手中的鬼头刀，唾沫横飞，“冲进去！抢光！杀光！”
“抢光！杀光！”
匪徒们嚎叫着，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涌向黑石镇的北墙。
墙头上，韩猛眯起了眼睛。
他举起右手。
身后，二十名弩兵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弩。这是墨衡工坊最新改进的型号，射程达到一百五十步，用的是精钢打造的弩箭，箭头呈三棱锥形，穿透力极强。
“一百步。”韩猛的声音很冷。
匪徒越来越近。
他们已经能看清那些狰狞的面孔，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和疯狂的嚎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臭和血腥混合的味道，令人作呕。
“八十步。”
韩猛的手指微微收紧。
墙下的匪徒开始加速了。最前面的人举起了简陋的木盾——那是用门板临时钉成的，上面蒙了一层生牛皮。
“六十步。”
韩猛的手猛地挥下。
“放——！”
嗡——！
二十支弩箭同时离弦，在空中划出二十道黑色的轨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冲锋的匪徒。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闷响。
最前面的七八个匪徒应声倒下。三棱箭头的穿透力太强，那些简陋的木盾像纸一样被撕开，箭矢直接钉进了后面的身体。有人被射穿了胸口，有人被射穿了脖子，鲜血喷涌而出，在晨光中溅起一片猩红。
“啊——！”
惨叫声响起。
但后面的匪徒没有停下。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死亡刺激了他们的凶性，嚎叫声更加疯狂。
“装填！”韩猛吼道。
弩兵们迅速拉动弩弦，从箭囊里抽出新的弩箭。他们的动作很熟练，但手指还是有些发抖——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如此疯狂的敌人。
第二波弩箭射出。
又有十来个匪徒倒下。
但匪徒已经冲到了墙下三十步的距离。
“火罐准备！”韩猛喝道。
墙头上，几个刀盾兵搬来了十几个陶罐。罐子里装满了火油，罐口塞着浸了油的布条。有人用火折子点燃了布条，火焰瞬间窜起，在晨风中呼呼作响。
“扔——！”
陶罐被用力扔下墙头。
砰！砰！砰！
陶罐在匪徒群中炸开。火油四溅，火焰瞬间蔓延开来。几个匪徒被火油浇了一身，顿时变成了火人，惨叫着在地上打滚。火焰点燃了地上的枯草，又引燃了几个匪徒破烂的衣衫，一时间墙下一片火海。
“啊——！救我！救我！”
“水！水！”
匪徒的冲锋阵型被火焰打乱了。有人想往后跑，但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推着往前；有人想绕开火焰，但左右都是人，根本无处可躲。
独眼狼眼睛都红了。
他没想到黑石镇的防御这么强。那些弩箭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那些火罐更是恶毒——火焰不仅烧人，还制造了混乱和恐惧。
“别慌！别慌！”他挥舞着鬼头刀，砍翻了一个想往后逃的小头目，“搭人梯！爬上去！爬上去就能活！”
几个悍匪被他的话刺激，真的开始往墙上爬。墙高不过两丈，他们踩着同伴的肩膀，伸手去够墙垛。
墙头上，刀盾兵动了。
他们举起手中的盾牌，狠狠砸向那些探上来的手。骨裂声响起，惨叫声刺耳。有人被砸断了手指，惨叫着摔下去；有人刚露出半个脑袋，就被一刀砍在脸上，鲜血喷了后面的同伴一身。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
南墙。
萧衍站在墙头，看着远方卷起的烟尘。
烟尘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骑兵的轮廓了。三百骑，清一色的狄戎轻骑兵，没有重甲，但马速极快。他们分成三队，呈扇形散开，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最前面的一队骑兵里，有一匹白色的骏马格外显眼。
马背上的人穿着狄戎贵族常穿的皮袍，外面罩着轻甲，头上戴着狼皮帽。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萧衍能感觉到——那人正在看他。
“术赤。”萧衍低声说。
他猜对了。来的果然是左贤王术赤本人。只有这位以勇武着称的狄戎王子，才会亲自率领前锋。
“将军。”王铁柱走到他身边。这个曾经的铁匠，如今是长矛兵的队长，手里握着一杆丈二长矛，矛尖在晨光中闪着寒光，“怎么打？”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墙下的地形。南墙外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旷野，再往南就是煤矿。狄戎骑兵有足够的空间展开冲锋。如果让他们冲到墙下，就算撞不开墙，也能用骑弓抛射箭雨，压制墙头的守军。
然后，他们可能会尝试用绳索钩住墙垛，强行攀爬。
或者，更糟——他们会绕到侧面，攻击防御更弱的东墙或西墙。
“不能让他们靠近。”萧衍说。
“可是……”王铁柱愣了一下，“咱们的弩箭射程不够，骑兵在百步外就能用骑弓……”
“所以我们要出去。”萧衍打断他。
王铁柱的眼睛瞪大了。
出去？
在旷野上，用一百多步兵，对抗三百骑兵？
“将军，这……”王铁柱的声音有些发颤。
“听令。”萧衍的声音不容置疑，“长矛兵，结成密集方阵，跟我出南门。刀盾兵护住两翼。骑兵队待命，等我号令。”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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