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烽烟起于北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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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可是。”萧衍转头看他，眼神像冰，“王铁柱，你训练了他们三个月。现在告诉我，他们能不能结成矛阵，顶住骑兵的第一次冲锋？”
王铁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不能。他想说这些兵大多数三个月前还是农民、工匠、猎户，他们连血都没见过，怎么可能顶得住狄戎骑兵的冲锋？
但看着萧衍的眼睛，那些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能。”他最终说，声音嘶哑，“能顶住。”
“好。”萧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去准备。”
王铁柱转身跑下城墙，一边跑一边吼:“长矛兵！集合！结成方阵！快！”
墙下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武器碰撞声。
萧衍又看向身边的传令兵:“去告诉罗姑娘，我要开南门，带兵出城列阵。”
传令兵愣了一下，但还是转身跑了。
萧衍最后看了一眼远方的骑兵。
烟尘已经近到能看清马匹的毛色了。最前面的白马上，术赤举起了手中的弯刀，刀尖指向黑石镇的方向。
他在下令冲锋。
萧衍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城墙。
***
中央指挥所。
罗慧站在窗前，手指紧紧抓着窗框。
她已经看见了南方的骑兵，看见了那匹白马，看见了骑兵开始加速。她也看见了北面的火焰和厮杀，听见了匪徒疯狂的嚎叫和守军声嘶力竭的吼声。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还有某种金属摩擦后特有的铁腥气。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罗姑娘！”传令兵冲进来，气喘吁吁，“萧将军说……他要开南门，带兵出城列阵！”
罗慧浑身一震。
出城？
在旷野上列阵？
她猛地转身，看向南墙的方向。透过窗户，她能看见萧衍已经走下城墙，正翻身上马。黑色的战马，黑色的皮甲，在晨光中像一道移动的阴影。
“他疯了……”罗慧喃喃道。
但下一秒，她就明白了萧衍的意图。
不能被动挨打。狄戎骑兵有速度优势，如果让他们自由选择攻击方向，黑石镇的防御会被一点点撕开。只有主动出击，在墙外列阵，逼他们正面冲锋，才能发挥长矛阵的最大威力。
可是……
三百骑兵对一百多步兵。
这几乎是自杀。
“罗姑娘？”传令兵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惶恐。
罗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告诉萧将军。”她说，“我信他。”
传令兵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转身跑了。
罗慧重新看向窗外。
南墙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厚重的木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一头巨兽在呻吟。门缝里，能看见外面旷野上卷起的烟尘，能听见马蹄声如雷鸣般逼近。
萧衍一马当先，冲出了大门。
身后，长矛兵排着紧密的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缓缓走出。丈二长矛斜指向前方，矛尖在晨光中连成一片冰冷的森林。刀盾兵护在两侧，盾牌举起，像两道移动的城墙。
最后是骑兵队——只有二十骑，这是黑石镇所有的战马。他们跟在方阵后面，马刀出鞘，眼神决绝。
整个队伍在墙外三十步处停下。
方阵展开，长矛前指。
萧衍勒住战马，站在方阵最前方。他举起手中的长刀，刀尖指向远方正在加速的狄戎骑兵。
“黑石军——！”
他的吼声在旷野上回荡。
“在——！”一百多人齐声回应，声音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今日，身后就是家园！”萧衍的声音像铁，“今日，退一步就是死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那些脸还很年轻，有些在发抖，有些在流汗，但眼神里都有一种东西——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来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告诉我！”萧衍吼道，“你们怕不怕死？！”
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嘶哑但坚定:“怕！”
是王铁柱。
这个铁匠出身的汉子，脸上全是汗，但握着长矛的手稳得像铁铸的。
“但我更怕老婆孩子死在狄戎人手里！”他吼道，“更怕田地被烧！更怕房子被抢！更怕回到以前那种猪狗不如的日子！”
“对——！”
“没错——！”
士兵们吼了起来。
恐惧还在，但被更大的愤怒和决绝压了下去。他们想起了这三个月来的日子——有了自己的田，住上了新房子，孩子能上学堂，再也不用看地主老爷的脸色……
这一切，是罗姑娘给的。
这一切，是黑石镇给的。
这一切，不能丢。
“那就站稳了！”萧衍的声音像炸雷，“握紧你们的长矛！记住训练时的要领！第一排，蹲！第二排，平举！第三排，斜指！”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方阵迅速调整。第一排士兵单膝跪地，长矛尾端抵住地面，矛尖斜指前方；第二排士兵平举长矛，矛尖从第一排士兵的肩膀上方探出；第三排士兵长矛斜指天空，随时准备补位。
一个标准的、对抗骑兵冲锋的矛阵，在旷野上成型。
远处，狄戎骑兵已经冲到了两百步的距离。
术勒住了白马。
他眯起眼睛，看着前方那个单薄的方阵，看着方阵前那个黑甲将军。
他笑了。
“有意思。”他用狄戎语说，声音里带着嘲弄，“大雍人居然敢出城列阵？还是用步兵对抗骑兵？”
身边的副将巴图也笑了:“王子，他们这是找死。”
“不。”术赤摇头，“他们很聪明。知道守不住墙，所以出来拼命。想用长矛阵逼我们正面冲锋，消耗我们的马力和兵力。”
“那我们就绕过去。”巴图说，“从侧面……”
“不。”术赤再次打断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我要正面冲垮他们。”
他喜欢这种挑战。
喜欢看着敌人明知必死却还要挣扎的样子。
喜欢用绝对的力量，碾碎一切抵抗。
“传令！”术赤举起弯刀，“第一队，两百骑，正面冲锋！踏碎他们！”
号角声响起。
狄戎骑兵开始加速。
两百骑排成密集的冲锋阵型，马速越来越快。马蹄踏碎地面，卷起漫天尘土。骑手们伏低身体，手中的弯刀反射着朝阳的血红光芒。
轰隆隆隆——
大地在颤抖。
空气在震动。
那种声音，像天边滚来的闷雷，又像地底深处传来的咆哮。那是三百匹战马同时冲锋时产生的、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裂的威势。
墙头上，罗慧的手指陷进了窗框里，木刺扎进了掌心，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墙外的方阵，盯着方阵前那个黑色的身影。
萧衍没有动。
他勒住战马，长刀横在身前，像一尊黑色的雕像。
身后的方阵也没有动。
长矛如林，在晨风中微微颤抖，但没有人后退一步。
一百步。
八十步。
六十步。
骑兵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马匹喷出的白气，能看清骑手狰狞的面容，能看清弯刀上闪烁的寒光。
四十步。
萧衍终于动了。
他举起长刀，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个字:
“稳——住——！”
声音像一道炸雷，劈开了骑兵冲锋的轰鸣。
然后，他猛地一夹马腹，黑色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与此同时，第一排狄戎骑兵，撞上了长矛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