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萧衍旧部的汇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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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六清晨的雪光还留在记忆里，转眼已是正月末。
黑石镇西边的军营，夯土围墙已经加高了一尺，新刷的石灰在阳光下白得刺眼。训练场上，两百多名士兵分成几个方阵，喊杀声震得远处树梢的积雪簌簌落下。
罗慧站在镇公所二楼的窗前，手里还握着那个小陶罐。
罐子里的青霉素粗提液已经用完了——林素问用它在过去一个月里，救回了七个重伤员的命。那些原本必死的伤口感染，在那种浑浊液体面前奇迹般地消退。此刻，墨工坊深处，更大的发酵罐正在建造，墨衡说下个月就能产出第一批稳定的青霉素。
但罗慧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工坊方向。
她看着军营。
看着那些新来的面孔。
***
第一个来的是正月十二。
那天雪刚化，道路泥泞不堪。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牵着匹瘦马，马背上驮着个破包袱，深一脚浅一脚走到黑石镇北门。守门的士兵拦住他，汉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磨损严重的铜牌。
“我找萧凛，萧营正。”汉子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铜牌被送到萧衍床前时，这个重伤未愈的将军猛地坐起身，牵动伤口疼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咬牙说：“让他进来。”
汉子叫赵铁柱，原是萧衍麾下的斥候队正。三年前那场导致萧衍被陷害的战役中，他带着五名斥候深入敌后断了联系，等挣扎着回到大营，萧衍已经被押解进京，部队也被打散。这三年，他在北境各地流浪，当过镖师，做过矿工，听说哪里有战事就往哪里凑，总想打听到萧衍的消息。
“营正……”赵铁柱跪在萧衍床前，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眼眶通红，“属下……属下来迟了。”
萧衍伸手扶他，手在颤抖。
“不迟。”萧衍说，“来得正好。”
赵铁柱带来了第一个消息：黑石镇两次击退狄戎骑兵、尤其是腊月二十一那场血战的消息，已经在北境传开了。传言像野火，在边军旧部、流亡军汉、甚至一些落草为寇的前军人中间蔓延。有人说黑石镇有神兵利器，有人说镇主是个会妖法的女人，但更多人传的是——“萧凛营正在黑石镇，带着一支新军，把狄戎王子打得丢盔弃甲”。
“很多人都在往这边赶。”赵铁柱说，“但路上不太平，安北侯府最近在清查‘逃兵’，各关卡查得很严。”
萧衍沉默片刻，对守在门口的韩猛说：“派两队人，往北三十里接应。凡是报我名字的，一律带来。”
***
第二个来的是正月十五，元宵节。
那天镇子里煮了元宵，红糖馅的，每个士兵分到两个。傍晚时分，三个汉子互相搀扶着走到军营门口。他们衣衫褴褛，脸上有冻疮，但腰杆挺得笔直。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书生模样的人，叫周明远。他原是萧衍军中的文书参军，擅长沙盘推演和粮草调度。另外两个是亲兄弟，哥哥叫王大锤，弟弟叫王二锤，都是骑兵好手。
他们是从三百里外的煤窑逃出来的。
“侯府的人把煤窑围了，说我们这些‘前边军余孽’都要抓回去审。”周明远说话时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们三个趁夜翻山出来的，走了七天。”
萧衍让林素问给他们检查身体。三人都瘦得脱了形，王大锤左脚冻伤严重，指甲盖都黑了。林素问皱着眉说可能要截掉两个脚趾。
“截吧。”王大锤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能走路就行，还能骑马。”
那天晚上，萧衍把周明远叫到床边，两人对着一幅简陋的北境地图，说了整整两个时辰。周明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哪里可以设哨卡，哪里适合埋伏，哪里是粮道咽喉。他的眼睛在油灯下闪着光，那种属于参谋人才的光——冷静，缜密，充满算计。
“营正，黑石镇的位置其实很好。”周明远最后说，“北靠山，南临河，东西两条路都易守难攻。但我们现在人太少了，防线拉不开。至少要五百人，才能把这片地真正守成铁桶。”
萧衍点头：“人，会有的。”
***
正月二十，来了五个。
正月二十五，来了三个。
二月初二，龙抬头那天，来了一个特殊的人。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背微微佝偻，左手少了三根手指。他背着一个沉重的木箱，箱子里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锉刀、锤子、钻头、尺规。他叫鲁三指，原是边军器械营的匠头，专门负责维护弩机、投石车这类军械。
“听说你们这儿有连弩？”鲁三指见到墨衡的第一句话就问，“能连续发十箭的那种？”
墨衡带他去了工坊。
当鲁三指看到那架已经损坏的连弩原型机时，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他用仅剩的拇指和食指抚摸弩臂上的榫卯结构，像抚摸情人的皮肤。
“这里，榫头做短了半寸，受力不均。”鲁三指说，“这里，望山的角度偏了一度，所以射不准。还有这箭槽……”他滔滔不绝说了半刻钟，把墨衡设计中的十几个缺陷一一指出。
墨衡站在旁边，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越来越兴奋。
“您能改吗？”墨衡问。
鲁三指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给老夫一间工棚，两个帮手，半个月，还你一架能连发二十箭的好弩。”
那天晚上，罗慧在镇公所见到了鲁三指。
老者对她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是还在军营：“见过镇主。”
“鲁师傅不必多礼。”罗慧扶他，“墨工坊正缺您这样的人才。”
鲁三指直起身，仔细打量罗慧。他的目光很直接，没有这个时代男人看女人时惯有的轻蔑或回避，而是一种工匠审视材料般的专注。
“镇主。”鲁三指说，“老夫有个请求。”
“您说。”
“老夫想看看，您说的那种‘水泥’。”
罗慧带他去了水泥工坊。
夜色里，工坊的火光把半个院子照得通红。工人们正在出窑，一块块灰色块状物被搬出来，敲碎，碾磨成粉。空气里弥漫着石灰和黏土混合的灼热气味。
鲁三指蹲下身，抓起一把水泥粉。他用手指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最后甚至舔了一点。
“苦的。”他说，“但很细。”
“加水搅拌，会变硬。”罗慧说，“像石头一样硬。”
鲁三指沉默了很久。
“镇主。”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有些发颤，“您知道这东西，能做什么吗？”
罗慧点头：“筑墙，修路，建房。”
“不止。”鲁三指站起来，残缺的手在空中比划，“能筑炮台，能修棱堡，能造永备工事。老夫在边军三十年，见过狄戎的骑兵冲垮土墙，撞烂木栅，但要是碰上石头垒的棱堡……”他摇摇头，“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转过身，对着罗慧深深一揖。
“镇主，让老夫留下吧。老夫不要军饷，只要一口饭吃，一间工棚。老夫这辈子最后这点手艺，想用在正地方。”
罗慧扶起他。
“鲁师傅，黑石镇需要您。”她说，“需要很多像您这样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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