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周煜的恼羞成怒与上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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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安北侯世子周煜，谨奏……”
他的字写得很快，很用力。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墨迹在纸上晕开，每一个字都透着狠劲。
他写黑石镇“擅起边衅”，写他们“私蓄甲兵”，写他们“结交匪类”，写他们“僭越称制”。
他写得很详细，很具体。
写术赤攻打黑石镇时，黑石镇如何“挑衅在先”；写黑石军如何“装备精良，远超规制”；写萧衍如何“来历不明，疑为钦犯”；写《约法》如何“悖逆朝廷律令”，写镇务会如何“架空官府”。
他写到最后，笔锋一转。
“……臣查，黑石镇罗氏女，本为商贾之女，因容貌有瑕被夫家休弃，心怀怨怼。后得封黑石荒地，本应安分守己，然其性情乖张，不守妇道，抛头露面，结交匪类，更擅立规矩，私蓄甲兵，渐成割据之势……”
“……北境乃边防重地，岂容此等妇人肆意妄为？长此以往，恐生大变。臣忧心国事，夜不能寐，特冒死上奏，伏乞陛下圣裁，速派钦差，整肃边地，以正纲常，以安民心……”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然后，在最后加了一句。
“……又闻，黑石镇所收留之萧姓将领，形迹可疑，或与数年前边军贪墨案有关。此事牵连甚广，臣不敢妄言，唯请有司详查……”
写完，他放下笔。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还没干，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周煜拿起纸，轻轻吹了吹。
墨香混着龙涎香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子。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罗慧……”他低声说，“你不是能打吗？不是会建镇吗？不是有本事吗？本世子倒要看看，你这‘铁娘子’，能不能扛得住朝廷的大义名分……”
他睁开眼睛，眼神冰冷。
“孙先生。”
“在。”
“把这封信，用六百里加急，发往京城。”周煜把纸递过去，“直接送到丞相府，呈给楚相。”
孙幕僚接过信，小心地折好，放进一个特制的铜筒里。筒口用火漆封死，盖上安北侯府的印信。
“世子放心。”他说，“最迟五日，信必到京城。”
周煜点点头。
他走回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侯府里已经点起了灯笼。一串串红色的灯笼挂在廊下，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把花园照得一片暖黄。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那是侯府的乐伎在练习。
一切都很安宁，很富贵。
可周煜心里，只有冰冷的算计。
他想起了第一次听说罗慧这个名字的时候。那是在青山县衙的酒宴上，县丞喝多了，随口提了一句“柳家庄休了个丑媳妇，打发到黑石村去了”。当时他根本没在意。一个被休弃的丑女，一块荒芜的封地，能掀起什么风浪？
可现在……
不到一年时间，黑石村变成了黑石镇。荒芜之地变成了繁荣之地。那个被休弃的丑女，变成了北境闻名的“铁娘子”。
而他，安北侯世子，三次出手，三次失败。
第一次，想用经济封锁困死她，结果她找到了煤矿，制出了盐。
第二次，想借狄戎的手除掉她，结果她打败了术赤，名声大振。
第三次，派去观察的小队，被她“误伤”，死了三个人。
每一次，她都赢了。
每一次，他都输了。
周煜的手慢慢握紧。
指甲掐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罗慧……”他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我要用整个朝廷的力量，来压你。我要看看，你一个人，一个镇，能不能扛得住……”
他转过身。
书房里，炭盆的火还在烧。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孙幕僚已经拿着铜筒出去了。书房的门关着，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周煜走到书桌前，看着桌上那份皱巴巴的密报。他伸出手，慢慢把它抚平。
纸上的字迹还在。
“……黑石镇击退狄戎王子术赤部……”
“……军制改革……”
“……镇务会成立……”
每一个字，都像在嘲笑他。
他抓起那张纸，走到炭盆前。
手一松，纸飘落下去。
火焰猛地窜起，吞噬了纸张。纸在火中卷曲、变黑、化成灰烬。火光映在周煜的脸上，他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
“烧吧……”他低声说，“烧得干干净净……”
纸烧完了，火焰慢慢小了下去。
炭盆里，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还有几点红色的火星。
周煜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椅子前，坐下。
他闭上眼睛。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还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世子。”是管家的声音，“晚膳准备好了。”
周煜睁开眼睛。
“送进来吧。”他说。
门开了。两个丫鬟端着食盒走进来，把饭菜一样样摆在旁边的圆桌上。四菜一汤，有鱼有肉，精致丰盛。
丫鬟摆好饭菜，躬身退了出去。
周煜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饭菜，看着升腾的热气，看着精致的瓷器。
突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淡，但确确实实是在笑。
“罗慧……”他轻声说，“你现在在吃什么？是黑石镇新收的土豆？还是工坊食堂的大锅饭？或者，你根本还没吃，还在镇公所里，对着那些文件，琢磨怎么完善你的制度？”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鱼肉很嫩，很鲜。是用冰镇着从江南运来的，一路上不知道换了多少匹马，死了多少条鱼，才送到这北境侯府。
他慢慢嚼着，咽下去。
“吃吧……”他对自己说，“好好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看你怎么死……”
窗外，夜色深了。
侯府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
更远的地方，北境的荒野上，黑石镇的灯火也在夜色中亮着。军营的火把，工坊的灯笼，民家的油灯。
那些光点，散落在黑暗里，像星星。
周煜不知道那些光点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他要把那些光点，一个一个，全部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