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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一次内部危机:陈老栓的动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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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说,想说侯府的人找过他,想说那三亩地契,想说那些“朝廷大军将至”的谣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地契。

那三亩水浇地,他爹临死前还念叨的地。

有了那三亩地,他就能真正安身立命,就能传给儿子,孙子。那是根,是祖产,是庄稼人一辈子的念想。

而现在,他只有工分,只有“共有”。

万一……万一真的像侯府的人说的,朝廷大军来了,罗慧顶不住了,那这些工分,这些“共有”,还有什么用?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没什么。”他哑着嗓子说,“就是……就是最近太累了,想岔了。苏司长,我……我回去就抓生产,一定把进度赶上来。”

苏婉娘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好。”她说,“那你先回去吧。粥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陈老栓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他端起那碗粥,粥已经温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喝了一口,粟米的香味在嘴里化开,但尝不出什么滋味。

他走出政务厅,外面的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城墙工地上忙碌的人影。咚,咚,咚——水力锻锤的声音,像心跳,像战鼓。

但他现在听来,只觉得心慌。

***

夜幕再次降临。

陈老栓躺在自家炕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屋顶是新盖的,椽子还带着松木的清香,但此刻,那香味闻起来,却让他喘不过气。

妻子在旁边睡着了,呼吸均匀。两个孩子挤在炕角,睡得正香。小女儿的鞋,鞋底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的草絮。

白天苏婉娘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她在为我们拼命,而我们呢?”

“如果你真的有什么困难,或者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

来得及吗?

陈老栓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是土坯墙,抹了白灰,很平整。但他总觉得,墙上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侯府的人说,三天后再见。

今天,是第二天。

明天,就是第三天。

他该怎么办?

告诉罗慧?那地契就没了。而且,侯府的人会不会报复?他们说了,朝廷大军将至,罗慧自身难保。万一……万一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不说?继续拖着?可苏婉娘已经起疑了。今天谈话时,她的眼神,他看得懂。那不是普通的关心,那是试探。

陈老栓的额头冒出冷汗。

他坐起身,摸黑下了炕。脚踩在地上,冰凉。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月色朦胧,村子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老槐树。

侯府的人说,如果他想通了,就在老槐树的树洞里,塞一张纸条。写上“同意”,或者“不同意”。

树洞。

陈老栓的手在颤抖。

他从怀里掏出炭笔,又摸出一张草纸——那是他平时记工分用的,纸很粗糙,边缘毛糙。他凑到窗边,借着微弱的月光,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同。

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写完,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折起来,折得很小,塞进袖口。

他穿上鞋,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他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走出门。

村子很安静。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还透出微弱的火光——那是还在纺线或者缝补的女人。

陈老栓低着头,快步走着。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村口,老槐树就在眼前。

树影婆娑,在月光下像张牙舞爪的鬼魅。树洞在树干离地三尺的地方,黑黝黝的,像一张嘴。

陈老栓走到树前,停下。

他左右张望。

没有人。

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树皮,粗糙,冰凉。他把手伸进袖口,摸出那张折好的纸条。

纸条很小,捏在指尖,轻飘飘的。

他盯着树洞,看了三息。

然后,他把纸条塞了进去。

树洞里很干燥,纸条落进去,没有声音。

陈老栓松了口气,转身要走。

“陈管事。”

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老栓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

火把亮了起来。

还是那个年轻人,穿着黑色的短打,腰间别着短刀。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身后,站着两个人,手里拿着绳子。

年轻人走到树洞前,伸手进去,掏出那张纸条。

他展开,凑到火把下。

“同。”他念出声,然后抬起头,看着陈老栓,“陈管事,这是什么意思?”

陈老栓的腿一软,跪倒在地。

“我……我……”他语无伦次,“我就是……就是……”

年轻人把纸条收起来。

“带走。”他说。

两个人上前,架起陈老栓。这一次,他没有挣扎。他像一摊烂泥,被拖着往回走。他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树洞黑黝黝的,像一只眼睛,在看着他。

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摇曳。

像一条蜿蜒的火蛇,爬向政务厅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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