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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公开审判与《约法》的威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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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务厅的侧间里,陈老栓被绑在椅子上,低着头,浑身发抖。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惨白。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门开了,萧衍走进来,身后跟着那个黑衣年轻人。萧衍看了陈老栓一眼,眼神很冷,像冬天的铁。“领主让你等着。”他说完,转身离开。门关上,屋子里又陷入死寂。只有陈老栓粗重的呼吸声,和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窗外,天快亮了。

***

罗慧坐在政务厅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陈老栓的供词,字迹歪斜,墨迹被泪水晕开几处。右边是那张纸条,炭笔写的“同”字,笔画颤抖,纸角皱巴巴的。中间是萧衍的报告,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记录了从苏婉娘察觉异常到昨夜截获的全过程。

油灯的光在纸面上跳跃。

罗慧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转为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落在她脸上。她脸上的胎记在晨光中显得更深,像一块烙印。

门被轻轻推开。

苏婉娘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小米粥,两个杂粮饼,还有一小碟咸菜。粥还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在晨光里袅袅升起,带着粮食特有的香气。

“先吃点东西。”苏婉娘把托盘放在桌上,声音很轻。

罗慧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苏婉娘的眼圈是红的,显然一夜没睡好。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托盘边缘,指节发白。

“你审过他了?”罗慧问。

“审了。”苏婉娘的声音有些沙哑,“该说的都说了。侯府的人许诺给他五十亩地,就在青山县边上,地契都准备好了。还说……等朝廷大军一到,黑石领就完了,让他早点给自己留条后路。”

罗慧端起粥碗,碗壁温热。她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粥熬得很稠,米粒软烂,带着淡淡的甜味。

“你怎么看?”她问。

苏婉娘沉默了很久。

晨光越来越亮,政务厅里的轮廓逐渐清晰。墙上挂着黑石岭的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各村的位置、农田分布、工坊区域。地图旁边,贴着《约法》的全文,白纸黑字,字字分明。

“我……”苏婉娘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我昨天去找他谈话,是想拉他一把。我以为他只是心里有疙瘩,说开了就好。可我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

罗慧放下粥碗,碗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你觉得该怎么处置?”她问。

苏婉娘抬起头,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

“按《约法》。”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约法》第三条:凡领民,须忠诚于领地,不得通敌叛变,违者视情节轻重,处以革职、罚没、劳役,乃至死刑。他……他写了那个字,就是通敌。”

“然后呢?”罗慧看着她。

“然后……”苏婉娘的声音又低了下去,“然后我想起他刚来的时候。那时候黑石村就几十户人,冬天冷得能冻死人。他带着老婆孩子逃荒过来,饿得皮包骨头。是你给了他们粮食,给了他们住处。后来开荒,他第一个报名,手上磨出血泡也不肯歇。三号村建起来,他当管事,天天忙到半夜……”

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桌面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我知道该按《约法》办。”她哽咽着说,“可我心里……难受。”

罗慧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远处城墙工地上传来的敲打声——叮,叮,叮,很有节奏。天色已经完全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橘红色的朝霞,像泼洒开的颜料。

“叫萧衍和墨衡过来。”她说。

***

半个时辰后,政务厅的小会议室里,四个人围桌而坐。

萧衍坐在罗慧左手边,腰背挺直,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分明。他的脸色很冷,眼神锐利,像出鞘的刀。墨衡坐在对面,身上还沾着工坊里的煤灰,手指甲缝里黑乎乎的,他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苏婉娘坐在罗慧右手边,眼睛红肿,但已经擦干了眼泪。

桌上摆着同样的三样东西。

“都看过了?”罗慧问。

三个人点头。

“说说看法。”罗慧说。

萧衍第一个开口。

“杀。”他说,声音干脆利落,像刀劈木头,“通敌叛变,证据确凿。不杀,不足以立威。不杀,其他人就会有样学样。侯府能收买一个陈老栓,就能收买第二个、第三个。今天他写个‘同’字,明天就有人把城墙图纸送出去。”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知道他以前有功。”萧衍继续说,“可功是功,过是过。功不能抵过。今天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怎么办?有人立了功,是不是就可以犯法?《约法》还立不立得住?”

会议室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传来的鸟叫声,清脆,但显得遥远。

墨衡搓了搓手,手上的煤灰掉下来,落在桌面上,黑乎乎的一小片。

“我……我说点别的。”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技术替代那边,进展不太顺利。布匹染料,试了十几种植物,颜色都不正,要么褪色快,要么染不均匀。药材更麻烦,替代品药效差,用量得翻倍,可咱们库存本来就不多。”

他抬起头,看着罗慧。

“现在人心不能乱。”他说,“工坊里那些工匠,这几天都在议论。有人说侯府要打过来了,有人说朝廷大军要来了。要是这时候再杀个人,还是杀个早期干部……我怕人心会更乱。”

“乱?”萧衍冷笑,“不杀才乱。让那些人看看,通敌是什么下场,他们才不敢乱想。”

“可陈老栓不是一个人。”墨衡争辩,“他代表了一批人。那些早期跟着领主干的,现在日子好了,心里反而有了别的想法。杀了他,那些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领主卸磨杀驴?”

“那你的意思是放了他?”萧衍的声音提高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墨衡也急了,“我是说……得考虑后果。技术替代需要时间,需要人手,需要大家齐心协力。这时候内部要是散了,外面再一封锁,咱们就真完了。”

两个人对视着,眼神碰撞,像两块石头撞在一起。

罗慧没有说话。

她看着桌上的三样东西,看了很久。供词上的泪痕,纸条上的“同”字,报告上的工整字迹。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纸上,纸面泛着淡淡的黄光。

“婉娘。”她开口。

苏婉娘抬起头。

“《约法》是你带着人一条条拟的。”罗慧说,“每条为什么这么定,你最清楚。你说说,这条‘通敌叛变’的条款,当初是怎么想的?”

苏婉娘深吸一口气。

“当初……”她开口,声音还有些颤抖,但已经稳定了许多,“当初拟这条的时候,我们讨论了很久。有人说,乱世用重典,该直接定死刑。有人说,得给人改过的机会。最后定成‘视情节轻重’,是因为我们知道,人心是会变的。有人可能一时糊涂,有人可能是被逼无奈。”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桌上的《约法》抄本,纸面光滑,墨迹清晰。

“可我们也知道,底线不能破。”她继续说,“忠诚是底线。如果连忠诚都没有,这个领地就散了。今天有人为五十亩地背叛,明天就有人为一百两银子背叛。今天背叛的是情报,明天背叛的就是人命。”

她抬起头,看着罗慧。

“所以这条定得很严。”她说,“严,是为了保护所有人。保护那些相信这个领地、愿意在这里生活的人。”

罗慧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黑石岭的广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晨光洒在青石铺成的地面上,地面泛着湿润的光泽。广场中央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木台,台子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都看见。

“召集全领民。”她说,“今天上午,广场公审。”

***

巳时正,黑石领广场。

人挤满了广场。

早期黑石村的村民,新迁来的移民,工坊的工匠,田里的农人,甚至还有几个从青山县偷偷跑过来看热闹的商贩。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像潮水。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泥土味、还有清晨露水蒸发后的湿润气息。

木台上,罗慧坐在正中。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布长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头发简单束在脑后,脸上没有施任何脂粉,那块胎记完全暴露在阳光下,深红色,像一块烙印。她的腰背挺直,眼神平静,像一尊石像。

苏婉娘坐在她左手边,面前摊着《约法》的全文抄本。萧衍站在台子右侧,手按刀柄,目光扫视着台下的人群,像鹰隼巡视领地。墨衡站在台子左侧,搓着手,显得有些紧张。

两个黑衣年轻人押着陈老栓走上木台。

陈老栓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勒进肉里,手腕处磨出了血痕。他低着头,头发散乱,脸上沾着泥土和泪痕。他的脚步虚浮,被推搡着走到台子中央,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台下一片哗然。

“是陈管事!”

“真是他……”

“听说他通敌了?”

“怎么可能?他可是早期干部啊!”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嗡嗡作响,混杂着惊讶、怀疑、愤怒。有人伸长脖子往前挤,想看得更清楚些。有人摇头叹气,有人咬牙切齿。

罗慧抬起手。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旗杆的声音,旗子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黑色的山石图案,在风中猎猎作响。

“带上来。”罗慧说。

萧衍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展开,高高举起。

“这是昨夜从陈老栓身上搜出的。”他的声音洪亮,像敲钟,在广场上回荡,“上面写着一个‘同’字。是写给侯府接应人的,表示同意合作,同意背叛黑石领。”

台下又炸开了锅。

“真有证据!”

“这个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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